他的视线穿透了冰冷的投影光,穿透了厚重的时空壁垒,似乎被那卷残破录像带中塞丝弥的身影,拖拽进了一个遥远而炽热,最终却归于冰冷与毁灭的漩涡之中。
十年前,娜塔雅维达。
记忆里的风,是带着青草和湿润泥土气息的暖风。
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洒在连绵起伏的翠绿丘陵上。
低矮的、用温暖原木和洁白石头搭建的房屋簇拥着清澈蜿蜒的小河。
这里是她血脉的源头,灵魂的锚点。
这里是娜塔雅维达。
她的故乡。
少女时代的塞丝弥,有着一头比阳光更灿烂的金发,奔跑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裙摆飞扬。她的笑声清脆,如同山涧跳跃的溪流。
父亲在田垄间直起腰,擦着汗,对她露出宽厚温暖的笑容。
母亲站在家门口的石阶上招手,炊烟袅袅,空气里弥漫着刚出炉面包的甜香,炖煮浆果的浓郁酸气四溢。
那是根植于骨血里的、安稳而丰饶的烟火气。
她曾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像门前那条小河,永远流淌下去,滋养着她,也滋养着她未来想要守护的一切。
直到那一天。
“哎,那个是……是凯尔文学院的人来招生了!”
喷绘着凯尔文学院深绿徽记的飞艇,如同钢铁巨鸟,带着不属于这片宁静土地的喧嚣轰鸣,降落在村外的空地。
来自遥远海外,那是代表着知识与力量最高殿堂的使者。
村长激动得语无伦次,全村的人都涌出来围观。
塞丝弥挤在人群最前面,仰望着那冰冷的金属造物,心中并非只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
被命运巨手攥紧的窒息感。
“塞丝弥!”穿着笔挺制服的学院代表,神情严肃地高声念出她的名字,将一份印着烫金徽记的录取通知书递到她手中。
这份光荣属实厚重。
“恭喜你,以娜塔雅维达考区第一名的成绩,获得凯尔文座全额奖学金资格。”
“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欢呼声在她耳边炸开,村民们兴奋地拍着她的肩膀。
父亲激动得眼眶发红,母亲紧紧抱着她,喜悦的泪水滴落在她肩头。
只有塞丝弥自己,低头看着手中那冰冷沉重的通知书,指尖微微发凉。
那上面每一个烫金的字,她完全不知道,这个地方往后会是一道无形的枷锁,要将她从这片温暖的土地上生生剥离。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丘陵,熟悉的木屋,父亲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母亲眼中含泪的不舍。
故乡的风最后一次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深深地烙印进她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