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销摇摇头,泥水溅上衣袖,他依旧在摇头。 “我不会。” “我不会!” “我绝对不会!” 他抹了一把脸,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自责,不会崩溃,我绝不会后悔我做过的所有事。” 郁揽枫看着他,轻声道:“是吗,那很好。” “你想从我身上看到什么,都随你的便。”祝云销擦擦另一边脸,“我不怕你看。” “嗯,我会看着的。”郁揽枫说。 “预言说我会是救世主。” “我听说过,救世主殿下,你跟我还是同一天出生的呢。” 祝云销没听说过这回事,脑袋朝郁揽枫的方向偏了一下。 郁揽枫漫不经心,就像是临时想起,随口一说。 “我出生时电闪雷鸣,差点儿被当作灾星烧死,但忽然间云销雨霁,有人说是神子降世,留了我一条命,可我这样的人哪会跟什么神子沾边,后来我才知道,那时恰巧有一位救世主问世。” 祝云销错愕地转过头,郁揽枫正在看他。 “所以在我出生时,你就救过我一次了。” 【作者有话说】 希望我下次别再做保存文档在另一个电脑里还无法同步这种蠢事了 野犬·小狗狗 “你欠我一条命,总得让我讨回来才行。”郁揽枫理直气壮。 祝云销一时无言。 对于郁揽枫这种人来讲,救他一命,的确跟欠他一条命没什么差别。 “你是多久知道的?”祝云销忍不住问。 郁揽枫瞪大眼睛,惊恐地捂嘴往后一跳:“怎么突然这么问?你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我是知道这件事后专门来找你的吧!” “谁那么说了!”祝云销被他叫嚷得火大。 “当然是刚知道不久啦,”郁揽枫重新凑近,把脑袋探到祝云销前,仔细端详他,“不过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差不多猜到了——这很好猜吧?毕竟全天下能那么多管闲事、那么让我讨厌的人肯定只有一个啦。” “那恭喜你,你也是我为数不多很讨厌的人。” 郁揽枫惊讶:“居然还有别人吗?原来你也是那种会在心里偷偷说别人坏话的人啊!” 祝云销冷冷睨他:“我是不是这样不一定,但你肯定在心里说过我很多坏话。” “我明明嘴上也这么说,”郁揽枫理直气壮,“都怪你在我眼前乱晃。” “你不想看也可以闭上眼睛。” 郁揽枫环抱双臂接着道:“可你还会说话。” “那把你耳朵也堵上。” 郁揽枫夸张地叫唤一声:“哇唔!明明是你的错还要别人做出牺牲,我告诉你,我是绝对绝对不会那么做的。” 不得不说,在心绪不佳时跟郁揽枫聊天有奇效,再难以消磨的不悦和烦恼都会被火气抵消。 祝云销的眉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舒展了一点,但他不想让郁揽枫看见,假装看周边的房屋和摊位:“三州现下情形如何了?” “嗯?谁在说话?” 郁揽枫左右看看,踮起脚看向屋顶:“好像有孔雀在叽叽喳喳地叫呢。” “是我在问你啊!”祝云销扭过头。 郁揽枫对上他的目光,终于心满意足地负手前行几步,笑眯眯道:“他们当然是万分敬仰我了,恨不得在家里都挂上我的画像呢。” 他说着说着长叹一口气,仰头看天:“这也是很让人烦恼的事啊,万一他们直接让我黄袍加身怎么办?我一点都不想做皇帝,听起来就很麻烦,但如果真的被推到那个位置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吧。” 如果不是祝云销得到小道消息,知道三州百姓确实对高祇士兵态度有转变,也知道郁揽枫确实前段时间为了三州尽心尽力,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把这个人的脑袋拧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水。 “你是不是又在心里说我坏话?”郁揽枫不悦地戳戳他的脸,“之前就被我发现了,还不知道长记性?” 祝云销错愕地别过脸,郁揽枫的指头又往里陷了陷。 郁揽枫眉眼弯弯:“你——啊!” 祝云销抓住那根修长的手指,干脆利落往反方向一拧,郁揽枫立刻惨叫一声,这声之大,要不是祝云销知道自己根本没用多少力,他险些以为郁揽枫的手指头断掉了。 “痛痛痛痛痛!!!!!”郁揽枫嚎叫。 路边摊贩惊恐地望过来。 “别、叫、了。”祝云销咬牙切齿,拽着郁揽枫的手指加快脚步。 “痛啊啊啊啊——”郁揽枫面色苍白、眼圈通红,就是眼泪怎么都下不来。 祝云销忍无可忍,一把将人拽进一个偏僻的巷道,扬起拳头,威胁地抵到郁揽枫面前:“再装我真的揍死你。” 声音沉沉,拳头紧实,但由于祝云销从没用这种手段威胁过人,效果很是一般。 郁揽枫看他两秒,直接扑哧一声笑出来,刚刚挤了半天没挤出来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抱歉……哈哈哈哈……我也很想配合你的,但是我从三岁起就不用这种手段威胁人了哈哈哈哈哈……” 祝云销盯他片刻,突然也笑了一下:“是吗?” 这还是祝云销从昨晚到现在第一次露出笑。郁揽枫靠在墙上,明明感觉到那笑容的意味非同寻常,但还是饶有兴趣地歪歪头:“是啊,怎么了?” “没怎么。”祝云销摇头,视线垂到郁揽枫的衣领前,郁揽枫也垂下脑袋,目光跟着往下看。 就在这时,祝云销化拳为掌,轻轻一扇,手背打在郁揽枫脸上。 笑声停了。 郁揽枫看看那只手,又缓缓看向祝云销。 祝云销已经旋过身,像是终于舒服了一样将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好了,回营吧。” “回营?”郁揽枫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你是说你刚刚揍了我,然后让我跟你回营?” “我没揍,你说话能不能别总那么夸张?”祝云销一面说着,一面掏出些碎银,来时没买的东西,回去的路上直接包圆了。 “真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郁揽枫负手跟在祝云销身侧,渐渐发现这人买起东西来是个没数的,一看就是打小不缺钱花的主,零零散散的东西加起来把两人四条胳膊都挂满了,郁揽枫觉得自己像个行走的货架,然而回到军营后,那些布匹啊、肉干啊全被各营主将搬走了,整个营帐空空荡荡。 “你的意思是我辛辛苦苦拿回来那么多东西,到头来我一样都享用不了是吗?”郁揽枫坐在祝云销对面,气得牙痒痒。 “你刚刚怎么不拿?”祝云销正在拆一封信,头也不抬。 “你没说给我。” 郁揽枫托起腮帮子,不太爽地瞅瞅那封信,又瞅瞅祝云销:“他不是就在平州吗?为什么还要给你写信。” “他不像你,明知自己身份特殊还到处招摇。” 祝云销一目十行,顾恺的信言简意赅,大意是平州境内暂时没有发现更多特殊能力者。顾恺虽无法正大光明出现在战场,但私底下一直在默默关注平州现状。 按照道理来讲,平州毗邻三州,同属苍阳,没道理周围一圈儿都出现了特殊能力者,独独平州风雨不动安如山,然而事实就是,除了老郭,平州目前为止连出现征兆的人都没有。 “三州、军营、江都……”祝云销有意无意地敲打桌面,“根本毫无规律啊。” 郁揽枫另一只手也撑着脸:“是啊是啊,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呢?” 祝云销手指微微一顿。 就在郁揽枫觉得他不会回答时,祝云销放下信,问:“你此次回三州见过那种花吗?” “没有。” 祝云销说:“军中也不曾出现过,迄今为止军营内觉醒能力的人没有一个暴毙身亡,就像是身体自然而然发生了变化,但顾恺一行人并非如此,那花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种不容抗拒的帮助。” “帮助他们杀掉我吗?”郁揽枫双手捧脸,两眼发光,“哇呜!好恐怖!” 祝云销没理会他的做作,眸子明明看着郁揽枫,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强行给他们灌入可能无法承受的力量,无论发心是什么,事实都是行不通的,只有先知道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才知道她下一步可能会对谁下手。” “好厉害,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呢!”郁揽枫捧着脸歪歪脑袋,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孩儿,“那你觉得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就交给你了。” “哈?”郁揽枫的表情呆滞了一瞬。 祝云销心平气和地说:“我要去一趟江都。” “什么意思?”郁揽枫挑起眉眼,“你要把烂摊子甩给我?你可真是信任我,你信不信你刚走出一步,我就把所有人都变成我的奴隶,每天让他们给我搜罗金石美玉,然后指挥他们唱我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