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沉默了很久。 田夫子在帷幕后弹了《卧龙操》中段的极慢部分,不激昂,只一两声沉郁的散音,便像重锤砸心。 宋若尘在旁轻轻一击编钟,余音袅袅。 台上,阿玉以为小云睡着了,遂不再说话。 然后她听见小云轻声说,“我也后悔了……” 阿玉坐了起来。 “尤其得了这一身脏病。”小云目光放空,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轻则烂肉,重则烂骨,只有死路一条。” 阿玉心里一紧说,“往好了想想……” 小云沉默了。 “阿玉,”小云忽然说,“你想跑吗?” 阿玉一愣,问,“能……跑得掉吗?” 小云也坐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说:“我知道一条路。那个秀才逃跑的路,他走之前告诉过我。” 阿玉听了,心跳忽然快了。 她激动地说,“那我们一起逃!” 小云摇摇头,一脸的苦笑。 “我这病,去哪儿都是换个地方死。不跑了。” 阿玉急道:“也许外头有高明的大夫,能治呢!” 小云没接话。 然后开始给她讲那条路,“在稚子园的东侧翻墙,往前跑,过了蓝水河之后往左,翻过矮山,就看到官道了……” 阿玉听得认真,每一句都记在心上。 说完了,小云打个哈欠说:“明天晚上,我负责引开众人。你只管跑。” 阿玉皱眉道:“那你呢?你怎么办?” 小云浑不在意地说,“这些你不用管。” 阿玉还想再问,小云已经躺下了。 古琴的泛音和口技演员的虫鸣声响起,声音里有期待,也有未知。 献舞 《桃花劫》落幕,掌声渐歇。 子恒墨发半绾,几缕碎发散落颊边,脸上略施脂粉,眉间有一点朱砂,是田祝夫子加的,他说“神女点额,方有仙气”。 他穿着留仙裙,敛着一身风华,静静地站着候场,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又像一轮欲出还藏的月。 巴泽抱着琴,站在旁边,看得有点愣神。 田祝夫子过来,上下打量了子恒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孟夫子,”他鼓励道,“你的舞,本就没有俗气的柔姿媚态,有自己的风骨。大胆跳,把这当成你一个人的舞台。” 子恒点头道:“多谢夫子指点。” 田祝又嘱咐了几句,转身去指挥乐师。 巴泽靠近,小声说:“夫子,您紧张不?” 子恒看了他一眼问:“你说呢?” 巴泽笃定地说:“我觉得您不紧张。您看着……挺稳的。” 子恒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迦耶和巴初、巴初的老婆孩子、两国重臣、各级官员和他们的家眷、考了婚姻法才拿到入场券的百姓,都知道精彩的神女之舞快要上场了,眼巴巴地望着舞台。 舞台的各个角落,早已候着十几名画师,他们或是宫廷画师,或是民间画手,此刻手中纸笔已然就绪,皆屏息敛气,目光如炬,锁住舞台中央。 天色渐渐暗下来。 舞台四周,有火把次第燃起。 每一支火把前都立着一副巨大的白纱扇,火光透过白纱漫出来,不是刺眼的橘红,而是柔和的暖色,一层一层漫开,像晚霞笼罩。 舞台两侧,几口大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沸。白色的蒸汽顺着竹制的管道,缓缓导上舞台,在台面上氤氲开来。 在火把的映照下,那水汽像云,像烟,像山间清晨的雾霭。 台下的观众看呆了。 “这……这是仙境?” “神女要来喽!” “别说话,快看……” 远处,田祝夫子的声音响起:“各就各位!准备……” 然后,琴声响起。 是《瑶姬》。 巴泽端坐于舞台一侧,指尖在琴弦上缓缓流淌。 曲调幽远哀慕,空灵缥缈,是远古的呼唤,是云端落下的叹息。 编钟的声音轻轻加入,是宋若尘在敲。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如仙人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