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湘王浑不在意,“夏家这么遮遮掩掩,都如今了也不敢出面么?” 林知府只是一笑。 “罢了,如今这正要出兄妹 长生不老药! 这几个字落在药房的时候,每个人的呼吸都明显加重了,哪怕是张医正这样的臭脸色,也往那枚小小的蓝色药丸上定睛看了好几眼。 “如何?可放心了?”林知府笑呵呵地看着湘王,“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气运,前朝多少皇帝求长生而未得,谁又能料得到在我们手中能拿到呢?” “还有谁知道此事?”湘王握着手上这只瓶子,明显平复了一下呼吸,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有一段时间,但不管几次,都还是心潮澎湃。 林知府道:“不多,别的人都信得过,只有之前和您说过的钟状元……虽然对他咱们并无实证,但不管有没有证据都已经将人关了这么久,只怕他内心早就起疑心了,出来也是要惹事的,杀了的话又有些担心,这位毕竟是京城来的官,死在地方上只怕京城会派人验尸,到时候又是麻烦事一件。” “杀了他。”湘王立刻做了决定。 “这……”林知府犹豫,“京城这边?” “别的不知道,但钟漱我倒是还清楚两分,”湘王给他讲明,“当初这人因为才华横溢得中了状元,却又在宴会上对着我皇兄大放厥词,惹怒了皇兄,直接贬到了此处,他既然敢出言顶撞皇帝,说明不能被咱们拉拢,又无父无母没什么势力,死了就死了,想必就算有人验尸,也不会多认真,还得看本王面子呢!” 迟儇一直冷眼看着,此时却突然出声,“留给我吧。” 林知府、湘王、张医正的眼睛一同看过来。 湘王有些怀疑,又想到自己这一路上怀疑反被怀疑误,只能压下怀疑,“你要这人干什么?” “长生不老药没什么好研究的,但这‘药渣’我很感兴趣,想找他试药。”迟儇直截了当道,“反正你们也不留他,怎么杀都行吧?” 试药? 屋内人又都是一愣。 讲到这个词,就使人想到了药人,被试药者多半生不如死,多半是一些鬼医才乐意做的事情,正经的医者大多都是自己试药才是。 “行是行,但你看上去文文弱弱一个医官,真敢给人下这样的药?”湘王率先回过神,叫人把钟漱带来,一边上下打量着迟儇,“本王还没见你杀过人呢,底下受灾的村民可有一多半是你救助的。” “冲突么?”迟儇问。 钟漱很快被带了进来,他是文弱书生的模样,被圈禁了这么一段时间,显然瘦削很多,进门时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林知府则对手下人说了几句,很快就有人取来了“药渣”,蓝色的药水在瓶子中泛着奇异的光。 钟漱眼神闪了闪,往后退一步,却很快被人立刻摁住,他面色一变,立刻厉声道,“这是什么?!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迟儇接过瓶子,平静地站在钟漱面前。 整间屋子里的所有人目光都停在了迟儇手上,屋外的吴用也将目光紧紧落在迟儇手上。 迟儇的手很稳,掐住了钟漱的下颚,钟漱感受到这双带了茧子的手掌心的冰凉。 迟儇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挣扎被摁住,撬开了他的牙关,将毒灌进了钟漱的口中,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钟漱被迫咽下这些液体,瓶子掉在地上碎裂,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响。 钟漱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这,这……他死了?”湘王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心情有点复杂,他从未亲手杀过人,要责罚谁时也都是拖出去,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一时间心有点惊。 “没死,药渣的发作会让他生不如死而已,不过要死也还有个一年半载呢,只不过他的手脚力气就肯定不如从前了,逃也是逃不了的,”林知府倒是见惯不惯的微笑模样,赞许地看了一眼面色不动的迟儇,“这位宣医师倒是英雄出少年啊!” 连张医正看着迟儇的样子都多了一点退让。 湘王如梦初醒般回过头看迟儇,“你不怕?” “怕什么?”迟儇那双眼睛静静地看到他心底最深处,“若要成事,优柔寡断算什么东西。” 湘王心下一紧,回头看着见怪不怪的林知府、手上蓝色的药丸、那间庞大的织造厂、给皇帝闻的有毒的香囊……许许多多的台阶早就铺在他面前,都已经铺好路了,他还在犹豫什么? “说得对!”他一脸赞同地拍了拍迟儇,“成大事者,绝不可婆妈,宣医师叫本王刮目相看啊!既然如此,这人就交给你了,要怎么试药你自己来,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迟儇平静地点了头,“是。” 人很快又各自散去,迟儇拿到了“药渣”,连同昏迷的钟漱也被抬到了她的屋子,手和脚全都捆上锁链,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这时候吴用才翻身进来,站在屋中,心情复杂地看着迟儇和钟漱,“这……” 虽然钟漱一天天喊着要迟儇拿他试毒,或者说着自己早就活够了死也没有关系,但迟儇分明一次都没有同意过,还气得写信回京骂他,但如今…… “若不下毒,他今天就会死,”迟儇倒是很寻常地说,“吃了毒药,怎么样也能活个一年半载。” “我知道,”吴用点头,暗卫之间这种事情也不少,但他们都是从小受着这样的训练才能眼皮也不眨,可迟儇这幅样子,倒让他想起另外一个人,“……你和你兄长是真的很像。” 都是下毒不眨眼的主,要毒就毒,要救就救。 “我哥?”迟儇抬起头,“他可比我强。” 迟桓掩饰不了自己的情绪,不会走到她这一步,而迟续青如果要做同样的事情,那就是下定决心要做,不会后悔,至少不会像她一样……如今依旧手心冰凉。 地上躺着的钟漱突然呛咳起来,开始呕吐,迟儇猛然回神弹起来,抓起手上的针急匆匆跑过去,“打热水!” 迟续青的坚持超过了吴冲的想象,他本来以为迟续青只要等着他们掘墓带回来云贵妃的尸首即可,却不料迟续青要坚持和他们一起……下墓。 云贵妃的确不葬在皇陵,这点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当年陛下登基后就亲口下旨将云贵妃秘密从皇陵中挪出来了,具体葬在何处,还真的只有他们这几人知晓。 其实陛下当年是想将云贵妃的躯体行“火葬”,再将骨灰供奉至太安寺,但当时取出云贵妃尸身时,贵妃尸身竟然十分完好,宛若生前,陛下看了许久后最终还是决定保存尸身,重新下葬。 墓室设计的工人、墓中如何安置,都是陛下亲自过问的,图纸如今也只有吴冲知晓,以至于如今吴冲没有想到,这墓竟然还有重新开启的时日。 他对迟续青如今的“身份”有了些许了解,因此对于迟续青现在的举动更是有些看不透——陛下如今宠着他、由着他,迟医正就受着、去尽力给陛下治病即可,若是治得好皆大欢喜,治不好那便随了陛下去也不枉陛下恩宠,但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去触碰这些旧事是想做什么? 陛下不知他如今的所作所为便由着他来,但总有一日陛下会知道的,而且陛下的逆鳞不多,唯独母妃确实是其中一个,万一知晓迟医正这样对云贵妃遗体盛怒之下将他杀了,那迟医正不是得不偿失么? 但他会听命令便是了。 吴冲看着迟续青,迟续青如画的面容没有一点波动,站在漆黑的大墓前,正在叮嘱身边的暗卫,“这些是我做的简易的呼吸器,时间仓促,只来得及做三个,因此你们一次只能下去三个人,贵妃墓封闭时日也长,因此墓中空气可能有毒,不可大意,其他人在外面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