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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宋闻弛一动不动，挂脸哼哼。

郁楠静止，抬眼望宋闻弛，认真剖白：“我尽可能轻了，我再轻一点。”

宋闻弛嘴角再挂起浅笑，看郁楠一丝不苟地，拿酒精棉球将伤口边缘擦拭干净，蘸饱了温和的药水，于他的膝盖创面，反复轻触消毒上药。

上药就上药，郁楠还不忘凑近端详，嘴里念念叨叨：“看着就疼……”

哪儿有那么疼，他宋闻弛又不是五岁的宋丘耳！还不是心疼人者恒看人疼之！

宋闻弛心领神会，也不多为难郁楠，问出好奇良久的问题：

“我刚来的时候，以为花阿姨和郭伯伯是一对儿，转眼又多出个云伯伯，花阿姨难道有两个老伴儿？”

郁楠知无不言：“花阿姨和云伯伯到暮岛养老，后来云伯伯成为我妈的病友。这几年间，花阿姨一个人背井离乡不容易，直到邂逅郭伯伯……”

“哥，人处于疾病环绕的环境，比我们想象的，要更软弱。所以大概……撑不下去时，难免违背曾经的誓言吧。”

想到方才在庭院中，三位老人相拥而泣的画面，宋闻弛略微唏嘘：

“换个角度想，他们也比普通人想象的更加坚强——明明自己脆弱不堪，总算找到新的支点活下去，却还是忍不住、搀扶起身边那个不体面的人，想要一起幸福。”

郁楠停下手中的工序，态度不置可否，嘴上却说：“是吧。”

趁郁楠回头拿纱布之际，宋闻弛问：“做阿兹海默病人的家属，什么感觉？”

郁楠拿一块厚厚的方形纱布，朝宋闻弛的伤口比划一番，再用重新消过毒的剪刀，量体裁布，顺便回复：“很糟糕。”

宋闻弛：“怎么糟糕？”

总算把纱布折腾至满意的形状，郁楠掀起其中一层，捯饬薄厚：“有时候跟带小朋友似的，还是不知感恩的小朋友，又不能打屁股惩罚，很上火。”

“我看你也没打宋丘耳的屁股。”

宋闻弛一语中的：“而且，你外公精神的时候……比你智慧多了。”

郁楠摇头，一脸生无可恋，盯宋闻弛：“那是你没见过他犯倔的时候。”

“你们姓郁的犯倔的样子，我也没少瞧……”宋闻弛不服气。

郁楠轻笑一声，旧事重提：“世界之大……宋医生，还有很多很多手术和病人需要你，我早就说过，你天生就该成为伟大的医生。”

“好比今天，我就用我的果断勇敢，和你一起、拯救了一家人，不是吗？”宋闻弛反问。

郁楠未再回应，用镊子夹起刚才整理过的无菌纱布，轻轻地，如同羽毛划过，贴上破损的膝盖。

胶带被温热的指腹一寸一寸抚平，郁楠的手指，不经意掠过宋闻弛略微酸胀的小腿肚，令他仿佛过电，倏地酥麻片刻。

雨声被隔绝在窗外，他们身处郁楠独自居住的主卧，在这里，他们曾共享过彼此的初次——

也是这样温柔的手，极尽缠绵，饶有耐心地抚平他的慌张，带他飞翔崇高的天际。

眼前，郁楠凑近伤口，均匀的呼吸扑到纱布周围的皮肤，再流动着，顺着熨帖卷起的裤腿，一路攀延。

一股久违的燥热缓缓堆叠，令宋闻弛特定的神经末梢欲壑难填，以至于，身体羞耻难耐地起了变化……

最特么尴尬的是，郁楠吹气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原本自然贴住宋闻弛小腿侧面的手掌，火中取栗般弹开，郁楠不动声色转了个身：

“我收拾一下医药箱，你……看看，包扎好了吗？”

宋闻弛肠子都难堪得青了，慌不择路合上腿，紧急思考，这个世界有什么比在清心寡欲的前夫哥面前堂而皇之起了反应还更丢人的事，以抑制自己原地爆炸的悲壮心情。

七上八下间，前方郁楠帅气的后脑勺上……挂了两只红彤彤的耳朵？！

“包扎好了的话，我送你回家吧？每天记得换药，别又……”

宋闻弛：“你帮我换药。”

郁楠难以置信地转半张脸：“你不是医生吗？！”

“术业有专攻，我又不攻包扎。”

宋闻弛调理好了，他盯着两只猴子屁股耳朵，猛猛憋笑，勇气比天大：“而且……这么大风大雨的，我回家肯定又一身透湿，伤口怎么办？”

“那我先和宋叔叔沈阿姨……”

“我老早就通知他们了，他们肯定都睡了。”

郁楠终于战术性整理好医药箱，叹一口气，站起身：“那你今晚先在这儿好好休息，有什么不方便的，微信我。”

“不必了。”

宋闻弛再下杀手锏：“有什么事，你可以委托‘愤怒小弛’帮我做，我看你把它养得挺好。刚上楼就‘郁楠郁楠’的，亲热得很！”

郁楠吃瘪，实在无语，丢下句“早点睡”，拎着医药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