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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笑了：“一看你就很喜欢他，只听你的声音，就能感觉你在笑。你喜欢比你大的男孩子？”

何攸“嗯”了一下，说大几岁、十几岁都行。大二三十岁不太能接受，会令他想起父辈。

“我猜，你有个哥，大你不少。”客人从容地推测，苍老的声线随按摩而起伏，“你跟你哥关系很好，不过，你跟你爸关系不太好。”

何攸有点惊讶，确实如此。他问客人从事哪种职业，看人真准。

“做生意，正出差呢。”客人说。

何攸心里一空，略感失落——不是本地人，不会开卡。

他手上忙着，眼珠一转，将目标转为“升单”。最理想的情况，老爷爷把当前1099的项目，升级为最高档2999，自己可获得差价的20，提成380。

他回忆话术。

总开车的客人，多问“腰酸不酸”。坐办公室的，多提“肩颈和眼疲劳”。应酬多的，聊“腹部和肝胆疏通”。这老爷爷做生意，应该应酬多。

“叔，您难得来一次，其实该体验一下我们的王牌项目。包含头部舒压和中药热敷，适合您这样做生意应酬多的成功人士，能疏通肝胆。”何攸的语气有点生硬。

他技术过硬，口才也行，但不精通推销，会感到难为情。因为项目很贵，有些流程华而不实，俗称“坑钱”。

得知时长比当前项目多30分钟，客人略一沉吟，同意了。

“206升级逸境。”何攸通过按摩床边的对讲，告知领班。

老爷爷继续聊着，有点惆怅：“来这，放松倒在其次，主要想跟年轻人多说说话。没钱可赚的话，没人愿意跟老头子聊天。”

“怎么会呢。”何攸在忙碌中轻笑，“您谈吐优雅，跟您聊天能学到很多。”

“我这年纪，吐痰都费劲了。”客人愉悦地打趣，“去年，我交了个小男友。也不小了，40出头。他拿着我的钱，养了个90后。那90后，天天去酒吧，给00后花钱。那00后，把钱全充游戏里了。”

何攸想，这不就拉动gdp了，经济内循环。他叹了口气，惋惜道：“遇到您这么好的人，怎么不珍惜呢。”

“我那男朋友，表面黏着我。背地里，说我像一根枯木头，还是被雷劈过的。”客人淡淡地自嘲，“人老了，父母不在了，自己没孩子，也没有一段长久的关系，真的孤单。还好，我经济条件过得去。”

何攸手上一顿，不禁想象自己老朽的那一天。有钱老1都如此寂寞，那没钱老0呢？得多凄惨。

之前接触的客人，最年长也不过50多岁。这双手，还是该攒钱了

回休息室的路上，何攸算了算，这次上钟是升单加开卡，能提一千多。

这间spa会所服务于小众群体（不过直男进店也一样会接待），格调高档，客户分布全省。

技师底薪8千，在本地算高薪，但有基础任务。超出任务的销售额，才算提成。每月任务额，根据淡旺季和个人情况波动。

下月有国庆长假，是旺季。不过，何攸不太焦虑，正常推销就好，就算只拿底薪也能活得很滋润。

他握住休息室的门把手，又退了两步。借着走廊消防栓的镜面，整了整店里配发的黑色西装三件套，久久端详自己。

他常担心，镜子里这个人太好看了，根本找不到灵魂伴侣。男友在不知他叫什么的情况下，就对他一见钟情。

可是，老了之后，会是什么样？

何攸轻轻捏起脸颊的两团肉，手感紧致滑腻。方才客人的脸，摸上去僵硬、枯涩、皮肉不贴，像分了好几个图层。可是，老爷爷的脸瘪，钱包却很鼓。

他像海獭一样揉自己的脸，心想：该攒钱了。

“来，我帮你。”一双大手从侧方袭来，也揉他的脸，是领班森哥。

何攸笑着闪躲，进了员工休息室。

森哥夸他干得不错，要是每天都这样积极推销，每月至少能挣2万。何攸说，不好意思说得太多，怕客人反感。

“你这么带劲，谁会反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