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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攸小口吃饭，观察男人淡然的表情。哼，明明查出来了，就在哥伦比亚。此刻，两个人胳膊上都有疫苗针眼，却在这飙演技。

臭男人，你几天前是怎么答应的？何攸越想越委屈，心里窜起一股火。他冷着脸放下碗筷，想要发作，又忍住了。吃饭时生气吵架，不利于消化，等吃完再说吧。

“我白天站得累了，回屋躺一下。”何攸推开饭碗，决定等辜帆吃完饭就开始对质。

“去吧。”辜帆很自然地把他的剩饭拨到自己碗里。

何攸进了卧室，瞄一眼男人吃饭的背影，轻轻拉开靠窗那一侧的床头柜抽屉。男人睡在这边，里面都是他的杂物，何攸没动过。

那个本子里，也许是行动计划？

何攸翻了翻，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来，一篇日记映入眼帘：“那天是元宵节。早上，我起来时，小默已经煮好了鸡蛋，一共4个……”

日记里，巨细靡遗地记录着辜帆和弟弟的最后一面。何攸读了一半，心疼得像碎了。他往后翻，整个本子只有这一篇日记，页都翻卷了，可见这些年常拿出来看。

辜帆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是怕忘了，才细细地记了下来。在何攸进门前，辜帆正活在那一天里。这么多年了，他时不时就回到那一天，翻新心里的痛苦和恨意。

那是怎样一种感觉？他们总是紧密相拥，胸膛贴着胸膛，可是何攸无法感同身受。他眼眶发潮，默默把本子放回原处，刚才那股火气也消了。

他得想想，用一种更合适的方式，来揭穿辜帆的欺瞒。

当个跟屁虫吧

“攸攸，我们出去散步吧？”辜帆刷完碗，擦着手走向卧室，“我家从前的老小区在改造，很多东西要拆了，我想回去看看。”

何攸立即点头，穿上外套跟辜帆出门。

老小区在城西，开了20多分钟。天已黑透，小区入口处的名称掉了偏旁，看不出是什么字。路灯昏黄，照着一排排灰扑扑的六层楼。不少窗户亮着，阳台堆满杂物，剪影凌乱。

辜帆走得不快，何攸跟在他身边，步速和小区里其他饭后散步的老两口差不多。

“我家就住那，三楼。”辜帆遥遥一指，语气满是怀念，“等处理了郭晨，我也许会把房子卖了。这里房价不低，附近有个不错的小学。”

何攸温柔地“嗯”了一下，牵起对方的手。他想，这意思是：完成复仇，才可以真正向前看。唉，不知道说什么。

辜帆拐过一栋楼，来到小区中心。这里有片小广场，分布着老旧的健身器材、滑梯、攀爬架，砖缝长满杂草。

广场南侧有个s形的碳钢管道，半人高，是给小孩钻着玩的。辜帆在漆面斑驳的入口处蹲下，何攸也蹲下，看向一片漆黑的内部。风通过时，管道发出若有似无的呜咽，令人发怵。

“这就是我和小默的秘密基地。”辜帆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谁。

他半跪下来，开启手机的手电筒，身子探进管道。夜色中，何攸看见他的肩膀起伏了一下，像被子弹击中了。

何攸绕到管道的另一端，也爬了进去，跟辜帆会和。男人正借着刺目的白光，盯着内壁上的什么东西。

何攸随之看去，只见那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刘默最喜欢哥哥。

他心里猛地一抽，看向辜帆。

男人的下颌绷得很紧，喉结滑动。他没有流泪，可嘴唇在颤抖。白光笼在他脸上，深邃的眉宇显得凌厉而脆弱。

他伸出手，指尖沿着几个字慢慢地描，像在抚摸弟弟的轮廓。

“小默总黏着我，怎么甩都甩不掉。”辜帆轻轻地笑了一下，“我们常躲在这吃零食，有一回我趁他吃得入迷，悄悄溜了。他发现我不见了，爬出来找我。我躲在附近看他急得到处跑，直到他咧着嘴哭了，我才出现。本来还觉得挺好玩，可他一哭，我一下就后悔了。”

何攸喉头一酸，睫毛发潮，将手搭在男人肩上。

在管道里说话，人的音色有点失真，听起来厚重发闷。何攸有种错觉：他正匍匐在男人的胸腔里，听着对方的心声。而这行小字，也刻在男人心尖，日夜被奔流的热血冲刷着。

“一想到他临走前恨我，我就……我的心就……”辜帆的手指停在“哥哥”二字，指甲几乎要嵌进那行刻痕。他将额头抵上去，在极度痛苦中颤抖着缓了一口气，如同在呕出心的碎片。

何攸伸出一只胳膊，勉强环住男人的脖颈。空间逼仄，他尽力收紧手臂，把对方从失去至亲的那天一点一点拉回来，纳入自己怀里。他轻声说：“帆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