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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子哦了声，又拉住他，“你手机！”

李丘转回头，池子挠挠脑袋把手机递给他，“刚才你来了好几个电话，我没看啊，也没瞎接。”

“成，”李丘摆手，“走了。”

嘈杂的声浪被抛在身后，他从这栋白房子的大门出去，踩着两级石阶，新擦过的鞋上被溅了泥点，李丘低头拿纸蹭掉，撑着伞要走入雨幕时，在阴绿的草丛处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

陈鹭柔是问了池子地点来的，李丘没什么好说，但也知道陈鹭柔早晚会找过来，所以与其两个人在这儿傻站着被发现，他应下陈鹭柔一起去吃饭的小心提议。

李丘不轻易做决定，一旦决定了说出口，那便是没得商量，他现在对陈鹭柔没任何期待，与其说是自己不符合陈鹭柔心里对儿子的印象，不如说陈鹭柔也没有成为他记忆中那个妈妈。

所以呆坐半天，李丘耳朵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听着陈鹭柔说话，他心脏跳的很厉害，脑子里还在回想刚刚扫过手机的那一眼看到的东西。

他没敢摁进去看，可就是说不出，有哪儿不对劲。

陈鹭柔以为他的烦躁是冲自己，对不起，对不起，几句话翻来覆去。

李丘觉得自己可能要在这几句对不起里减寿，抬脸打断，“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我和你只是生活不到一起，这很正常，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就好。”

陈鹭柔给他倒水的动作一顿，保温瓶落在桌上摩挲，“丘丘，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妈妈不会再逼你了，只是……你，你还能接受妈妈吗？以后偶尔，偶尔愿意和妈妈见面也好。”

李丘没去拿那杯水，看陈鹭柔苍白的面庞，“我一直都在接受你，是你不接受我。”

他意思很明了，从始至终都在明了地告诉陈鹭柔，他不会和李岸分开，所有的决定都踩着这条不会动摇的底线。

“为什么一定要是小岸？”陈鹭柔估计做了很多思想工作，此刻真的像一个关心儿子感情生活的妈妈，“其他女孩子，或者……男生，你也都不喜欢吗？”

李丘愣愣，摇头，他不知道怎么说，想了又想，“我没喜欢过别人，这么多年，大概有记忆的十三年我都和李岸在一起，不管男生女生都没人代替的了他。”

是，没人代替的了李岸。

转动手上的戒指，李丘深吸一口气，堵住陈鹭柔的话头，“我去下卫生间。”

他手机留在了桌上，匆匆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鼻尖滴下去，在打旋的涟漪里泛起轻不可察的波澜。

他没有在想陈鹭柔的事，脑子还在回想刚比赛前打开手机看到的那眼。

不对，他不敢点进去看的那些信息不对。

他忽略了什么，忽略了除了李山四叔还会突然联系他的那个人。

水面归于平静，李丘猛地抬眼跑出去。

陈鹭柔在看他的手机，见他慌乱的样子，赶紧放下解释，“刚刚李山打过来，妈妈不是故意看的，丘丘，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李丘摇头，扶着桌沿，颤抖着手去拿手机，打开。

“没有吗？”陈鹭柔担忧皱眉，“你有很多没接的电话，不是俱乐部的人，叫什么龙婶的？这是……”

玻璃门外，天边积云劈下道银雷，轰隆一声，水杯被撞倒，李丘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突然迎着这道雷疯了般拔腿往外跑。

“丘丘！”

陈鹭柔叫他的声音远去，李丘的大脑，血液，一道又一道惊雷劈下，闪着刺眼瘆人的白光，如同生命终结前的最后一刻。

八通电话。

关机这几天龙婶打来的八通电话他没有接到一通，而从昨天开始，这个号码没有再出现过一次。

那条信息他只看到了开头，被压在李山的废话后面，被他当作同类无关紧要地掠过。

暴雨突至，李丘被浇透了，他跑的肺部上移又下坠，想吐，眼球充血，连人的样子都看不清。

“哎你有病吧！”

被他抢先坐上出租车的人愤怒大喊。

“医大一，医大一……”李丘两眼失焦，在司机看神经病的目光下无措重复，“开快点，开快点……”

【李丘，不要接我的电话，也不要来医院找我，龙婶想这样最后和你说几句话。】

“走小路！”李丘把兜里的钱全都扔到座位上，几近崩溃，“再开快点……”

已经来不及了，更深处的意识告诉他，从这条信息沉寂下去时就来不及了。

油门一脚到底，泥水飞舞，像被扎破动脉后濒死的绚烂，渗入玻璃，留下洗不去的血色。

司机被他这幅鬼一般的神色吓得魂飞魄散，怕下一秒这人就要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只能开进坑坑洼洼的小路，车身剧烈抖动，压过石块，前后轮胎一抬，失重感袭来。

李丘的手机被颠到座位另一侧，他探着俯身去捡，整个人垂着头，快趴到最低，握到那该死的还在震动的手机后，没能再抬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