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裹着金粉的幽蓝火焰晃了晃,"信"字突然拔高三寸,如被无形的线牵着,轻飘飘往百味窟深处飘去。
苏小棠的呼吸骤然紧了。
她盯着那团光,喉间泛起股热意——是母亲手札里提到的"香料燃心",是当年她跪在柴房替母亲收骨时,从母亲焦黑的袖中摸出的半块香料残片。
此刻那热意顺着血脉往上涌,烫得她眼眶酸,脚尖已经先一步抬了起来。
"小棠!"陆明渊伸手扣住她手腕,指腹抵在她脉搏上。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眉峰微蹙,另一只手已摸向腰间的淬毒短刃,"等等,暗卫的急报还没查——"
"阿渊。"苏小棠转头看他,眼尾还沾着方才洞风带起的细尘,"这是我娘的信。"
陆明渊的手指顿了顿。
他见过她在御膳房被人泼热油时咬着牙不吭一声,见过她在宫宴上被人下黑手时笑着将毒汤喝尽,却从未见过她此刻眼底的光——像极了那年冬夜,他在侯府后巷撞见她蹲在雪地里,用体温焐化冻硬的窝窝头,说要留给生病的老厨头。
"走。"他松开手,短刃却没入掌心,"我在前头。"
陈阿四的铁勺"当啷"一声磕在洞壁上。
这老厨子喘着粗气挤到两人中间,油光水滑的辫子被石缝里的风扯得乱翘:"老子护着后边!
当年在御膳房抓偷膳的小贼,老子能扛着三斤重的铁锅追半里地——"话没说完,那团光已经拐过一道石棱,他骂了句"奶奶的",撩起靛青围裙就跑。
三人的脚步声撞在狭窄的石道里,惊得岩壁上的蝙蝠扑棱棱乱飞。
苏小棠的袖口擦过潮湿的石壁,凉意顺着手臂爬上来,却盖不住怀里那罐残香的烫。
她数着步数——七步,八步,第九步时,前方突然开阔,火把的光"轰"地散开。
密室。
褪色的壁画从头顶垂落,颜料剥落处露出斑驳的土黄石壁,却仍能看清画中轮廓:百张案几排作星斗状,案前站满着锦袍的厨人,中央一人立在玉台之上,手持半尺长的铜勺,身后浮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像云,又像裹着金箔的神袍。
"灶神试炼。"陆明渊的声音突然低了。
他抬手抚过壁画边缘的暗纹,那是只有皇陵地宫才有的"星陨纹","史书记载,每一任灶神继承者要在万人见证下,用本味烹制出能引动神影的菜肴。
成,则掌人间烟火;败"他指尖在"败"字上顿住,侧头看向苏小棠。
苏小棠已经挪到壁画中央。
她仰着头,火把在她眼底晃出细碎的光。
画中那持勺人的眉眼——眉峰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竟与她镜中模样有七分相似。
她伸手去碰,指尖悬在石壁半寸处,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的梦:"我娘说过,我生下来时,掌心有团淡金色的印子"
"咳。"陈阿四的铁勺敲了敲墙角的漆木盒,"看这儿!"
苏小棠转身时,间的木簪"咔"地断了半截。
她浑然不觉,盯着那只半人高的木盒——盒盖上的缠枝莲纹,是母亲绣在她襁褓上的花样;盒身的红漆虽褪,却能看出当年是照着"天膳阁"的榫卯结构做的,每道缝隙都严丝合缝。
"小棠,这盒盖"陆明渊的声音突然哑了。
他看见苏小棠蹲下去时,后腰的调羹令轻轻晃动——那是她用第一笔月钱打的银器,此刻正和盒盖上的纹路重叠,像把钥匙。
苏小棠的指尖在盒盖上停了三息。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嫡姐将她推进柴房,锁门前冷笑:"你娘当年就是捧着这种破盒子进的侯府,结果呢?"她也想起昨夜在御膳房翻母亲手札,最后一页被撕得只剩半行:"若见漆盒"
"咔"。
盒盖开的瞬间,有陈年老檀的香气涌出来。
苏小棠屏住呼吸,看见里面躺着卷鹅黄绢布,边角已经泛灰,却被叠得整整齐齐。
绢布最上层写着一行字,墨迹是她熟悉的——母亲总爱用松烟墨,说那是"灶火的魂"。
"欲破誓约,先明心志。"
落款处的名字让她的指尖突然起颤来。
那两个字被墨色浸得有些模糊,却足够她辨认——苏清澜,她从未见过的母亲的名字,此刻正躺在她手心里,带着陈年绢布的温度。
石壁上的火把"噼啪"炸了个灯花。
苏小棠望着那两个字,忽然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极了小时候在灶前听柴火烧裂的响。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绢布边缘——
"小棠!"陆明渊突然拽她后退。
密室深处传来石块摩擦的闷响,陈阿四的铁勺已经横在胸前,盯着壁画后缓缓露出的暗门:"有动静!"
苏小棠的手指悬在绢布上方,微微颤。
她望着那卷还未展开的鹅黄,忽然想起母亲手札里最后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等你见到这封信时,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