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周末,待到日上三竿起床,第一次觉得睡觉原来是件这麽幸福的事,可以忘掉一切,只当在做梦。
打不起精神,姜纪难得没窝在房间做卷子,吃完早饭,她坐到院子里吹风看花看太阳。
三月初,未到惊蛰时节,但已称得上仲春。
庭院栽了许多花和树,海棠丶月季丶玉兰,连着她窗前那棵由上户人家所种的桂花树,这会儿嗅着花香,晒着被乌云遮住不算暖的太阳,看上去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心底却缺少情绪起伏。
“舍得下楼了,心情不好?”
周末放假,张丽休息在家,她问了句,一边晾衣服一边琢磨道:“我看你这学期第一次考试考的挺好。”
姜纪的确考的不错,实验班挤进前十五,年级排在五十多名。经过上次那事,刘鹏飞也开始注意到存在感不强的她,虽然主持毫不意外地落选了,但并没人在意那天发生过什麽事。
除了她。
姜纪起身,帮着展开衣服,“没有。”
不想继续,随便找了个别的话题:“我爸呢?出去了?”
张丽点头,“说晚上才回。”
出于工作原因,姜林远时常会有应酬,关于他的工作内容,他很少在家里讲,此外,不同于别人的家庭情况,姜纪没主动去单位找过他们,张丽和姜林远的同事也不会到南雨街来。
因着这些,姜纪对于姜林远的了解少之又少。
听到张丽这回答,姜纪便想大约是去应酬了。
果然,晚上姜林远回来时摇摇晃晃,脸是红的,一身酒气。
窗外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姜纪那会儿正在客厅,看到张丽去扶姜林远,她转身去倒了杯水。
递给姜林远,他接过喝一口,擡眼瞧她,问:“怎麽就一个,另外两个去哪儿了?”
十多分钟前,姜意和姜叶博又一次生了口角,吵了几句後互相看不上对方,都回房间去了。
也不知道张丽说的姜林远听没听懂,虽说不上是大醉,但从话变多看得出他是喝多了的,说着说着他晃起手指,开始教育姜纪:“小纪,你是大姐,应该做个表率,弟弟妹妹吵架了得互相劝着啊。”
姜林远一喝多就喜欢频繁和姜纪搭话,姜纪习惯了,所以刚开始她就没想理,拿过抱枕偏头看电视机,保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状态。
她并非每时每刻都愿意做和事佬,更何况此刻的心情实在说不上好。
张丽收拾着姜林远脱下的外套,笑了声,“孩子大了,都有主见,小纪能劝个什麽劲。”
不知是这句话或是别的戳到姜林远哪根神经,他下一句话声音更大:“不是让你好好劝劝!怎麽还坐着,越大越不懂事,平时连句话也舍不得对人说!”
姜林远对孩子说的话就少,说重话的次数更少,之前出去应酬喝酒最多只是像方才那样教育几句,张丽显然没想到这种情况,一时愣了,拍打外套的动作停住。
电视正播到无聊的超市选购节目,推销说这款厨房洗洁精有多好,只要抹布一抹,隐藏数年的污垢也能立刻消掉。
姜纪没有说话。
“年纪这麽大了,马上就成年了,还是一点事都不懂。”
姜林远不依不饶。
听懂了他那一套说辞,姜纪心里冷,笑得更冷,“您要是想劝,自己去,别总撺掇别人。”
她对父亲有不满有怨言,但极少这样明目张胆地和他呛。
因为平时父女俩就没几句话可说。
“你看看你看看,孩子多了有什麽好?当初生了三个,不仅要花那麽多钱养着,搬到林泽来还要费心费力找关系找人供他们上学,结果没一个听话的,早知道那会儿…”
这句姜林远是对着张丽说的。
“最好是别生,不然姜意怎麽会刚生下来就被送走!”抱枕扔到一边,姜纪听的火大,不见平时作为姐姐的温和,“对!我是不懂事,你要想让家庭和睦也这麽去说姜意几句,指不定她就痛定思过把在外婆家那些全忘了,当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了!”
一个字一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流利得发狠,在姜意回来之前的每个夜晚,她曾胡思乱想的七七八八就这麽一瞬间出了口。
连到一起铸成成剑,直戳到人心上。
气氛剑拔弩张,一口气说完许多句子的姜纪剧烈起伏着胸廓,姜林远的眼神忽地失去那层醉意,他默然,他说不出话。
他是真的说不出话,无法反驳。
还是作为旁观者的张丽先开口:“姜纪!怎麽和你爸爸说话的。”
说着拾起反弹掉在地板上的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