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卧室的月光薄如蝉翼,苏洛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听着身侧宇文杰平稳的呼吸声,指尖却在被子底下轻轻叩着床单——那是苏家暗线传递紧急信息的摩斯密码节奏。他早从青铜令牌的加密频道里截获了冷家在欧洲的行动轨迹,宇文杰要去的地方,分明是对方设下的死局。
“苏洛,我要去一趟国外。”宇文杰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平的紧绷。
苏洛侧过脸,眼底情绪翻涌却半点不露:“冷家的老巢在布鲁塞尔,暗网节点藏在钻石交易所的地下金库,对吧?”
宇文杰的呼吸顿了半秒。他果然什麽都知道。
“能回来麽?”苏洛的指尖划过他腕间的动脉,那里跳动着两世未变的执着。
“十天。”宇文杰握住他的手,“我带了当年新星家族和冷家勾结的证据副本,足够让他们乱一阵子。”
“十五天。”苏洛打断他,语气冷静得像在谈判,“我让苏家在欧洲的船队封锁英吉利海峡,切断他们的海上退路,你得等我的信号再动手。”他抽出床头柜的暗格,里面躺着一枚微型通讯器,“这个频道只有我能接入,每天凌晨三点报平安,少一次,我就亲自过去掀了冷家的老窝。”
宇文杰看着他眼底不容置喙的决绝,忽然笑了。这才是他的苏洛,从来不是需要被保护的菟丝花,而是能与他并肩的利刃。“好。”他接过通讯器,贴身藏好,“那B市……”
“你走之前,魏家残馀的三个海外账户会被冻结,我已经让二胖带着青铜令牌去接管他们在瑞士的信托基金。”苏洛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冷家留在B市的五个联络点,今晚子时会同时‘失火’,文凌峰的人会‘恰巧’路过救火,顺便把活口带回暗牢。”
他顿了顿,侧头吻了吻宇文杰的下颌:“你只需要专心拆冷家的後台,家里有我。”
宇文杰喉结滚动,将他按进怀里。原来他早已布好了局,连自己没说出口的担忧都一一掐灭。
深夜的梦来得猝不及防。苏洛站在一片猩红的雾气里,冷家的刑房铁门吱呀作响,韩东被吊在生锈的铁鈎上,双腿浸在盛满冰水的铁桶里,脸色惨白如纸。那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举着针管走来,针剂在昏暗里泛着诡异的绿光——那是苏洛在苏家禁书里见过的“蚀骨”,能让人神经寸寸断裂,却偏偏留着一口气。
“韩东!”苏洛想冲过去,双脚却像灌了铅。
“苏洛少爷……”韩东艰难地擡眼,嘴角溢着血沫,“他们要……青铜令牌的另一半……”
针管刺入皮肤的瞬间,苏洛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睡衣。他摸出枕头下的特制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幽蓝的光,指尖飞快地敲击:
给布鲁塞尔的“夜莺”发信号,让她想办法混进冷家刑房,带一支“假死”药剂。
通知二胖,韩东的位置在暗礁酒吧的地下三层,今晚子时行动,务必留活口。
让文凌峰备三十个身手最好的暗卫,僞装成服务生守在酒吧外围,见“黑鸢尾花”标记直接扣人。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低微如蚊蚋,苏洛盯着天花板缓了口气。梦里韩东说的“青铜令牌另一半”,他早从苏旗留下的信里得知藏在冷家主母的首饰盒里——宇文杰要找的,恐怕不只是证据那麽简单。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时,苏洛已经洗漱完毕,正在慢条斯理地用早餐。宇文杰留下的安眠药他昨晚就偷偷换掉了,那点剂量,顶多让他睡得沉些罢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铜令牌边缘的纹路,那冰凉的触感竟让他想起好几个截然不同的场景——有时是在塞班岛的地下室,令牌抵着他的掌心发烫;有时是在苏家老宅的密室里,爷爷苏旗握着他的手,教他辨认上面的星图;甚至还有一个模糊的片段,令牌碎成了两半,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碎片扎进掌心,血珠滴在上面,像开出了暗红色的花。
“苏洛~”晓晨推门进来时,正撞见他把一叠文件塞进公文包,“宇文杰说让我们陪你……”
“正好。”苏洛扣上包,眼底带着清醒的锐利,“文凌峰,你让人查的暗礁酒吧,我需要一份完整的结构图,包括通风管道的尺寸。”他看向晓晨,“冷家的人喜欢在领口别黑鸢尾花徽章,你帮我盯紧出入酒吧的人。”
文凌峰把文件推给他,挑眉道:“你早就知道韩东在那儿?通风管道的尺寸有点棘手,最窄的地方只有四十厘米,一般人钻不过去。”
“我可以。”苏洛翻开文件,指尖落在标注着“通风口”的位置,“苏家老宅的密道比这还窄,小时候爷爷总罚我钻来钻去。”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愣——他明明不记得有这回事,可那画面却清晰得仿佛昨天才发生过:潮湿的墙壁丶手电筒的光柱丶爷爷在出口处等着他的身影……
“冷家想拿韩东当诱饵钓我,我总得给他们点面子。”苏洛拿起外套,指尖在青铜令牌上轻轻一按,令牌内侧弹出的微型摄像头正对着门口,“二胖的人已经在酒吧对面的写字楼布好了监控,今晚我们演场戏给他们看。”
晓晨在一旁削苹果,忽然“哎呀”一声,刀尖划破了手指。苏洛几乎是本能地起身,从公文包里翻出消毒棉和创可贴,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你怎麽随身带着这些?”晓晨惊讶地问。
“习惯。”苏洛帮他处理好伤口,心里却泛起一阵怪异的感觉。他记得自己以前连打针都怕,可刚才处理伤口时,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甚至还下意识地避开了血管密集的地方——就好像,有另一个“自己”在操控着这双手。
这时,特制手机震动起来,是二胖发来的消息:“冷家在酒吧地下三层设了埋伏,刑房里有监控,对准韩东的脸。”
苏洛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得又快又准:“让‘夜莺’把假死药剂混进给韩东的水里,剂量控制在三分钟内起效。通风口的位置我标好了,让最瘦的那个暗卫从那进去,带一根钢丝绳。”
发送完毕,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些暗线的代号丶药剂的剂量丶甚至暗卫的身形都了如指掌,就像这些信息本就刻在他的骨子里。苏旗明明说过,苏家的暗线需要花三年才能摸清,可他接手才不过一个月……
“你好像对这些很熟?”文凌峰的目光带着探究,“上次处理魏家的账户,你连瑞士银行的加密算法都知道,那可是苏家的最高机密。”
苏洛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车流如织,这个世界真实得触手可及,可他总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无数面镜子中间,每个镜子里都有一个不同的“苏洛”——有的在商战里运筹帷幄,有的在暗巷里浴血奋战,有的在病床前守着昏迷的宇文杰,一夜白头。
“可能……是爷爷教得好吧。”他轻声说,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是的。是那些“苏洛”都来了,带着他们的记忆丶他们的技能丶他们没能说出口的遗憾,一点点融进了他的身体里。
就像此刻,他能清晰地想起“某个自己”是怎麽破解瑞士银行的算法的——那是在一个暴雨夜,为了转移苏家的资産,他在电脑前熬了三天三夜;他也记得“某个自己”是怎麽学会处理伤口的——宇文杰为了护他,被人捅了一刀,他在医院的厕所里,对着急救手册练了无数遍。
“走吧。”苏洛站起身,拿起公文包,眼底的迷茫被一种更深沉的坚定取代。不管是多少条时间线的自己合在了一起,不管是为了什麽,他都得往前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文凌峰:“对了,让暗卫带几包速溶咖啡,冷家的人喜欢在夜里喝这个,加了安眠药的那种。”
文凌峰愣了愣:“你怎麽知道?”
苏洛笑了笑,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知道的,就像他不知道为什麽会记得冷家主母的红宝石戒指里有定位器,不知道为什麽能一眼认出通风管道的承重极限。
或许,那些没能走到终点的“苏洛”,都在用这种方式陪着他。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输了。
他走到玄关换鞋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宇文杰从机场发来的消息:“已登机,勿念。”
苏洛回了个“嗯”,指尖却在屏幕上多敲了一行字:“当心冷家主母的红宝石戒指,里面有定位器。”发送完毕,他删掉记录,转身时脸上已带上恰到好处的担忧,“走吧,去看看韩东那小子,别真喝坏了身子。”
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他身後投下修长的影子。电梯下行的数字不断跳动,苏洛看着反光里自己的脸,眼神平静又锐利。这一世的他,确实不一样了。快得让他自己都觉得惊讶,却又仿佛理所当然——就像溪流汇入江海,无数个“他”,终于要在这条时间线里,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看似如常的步伐里,每一步都踩在精心计算的棋盘格上。宇文杰在前方破局,他便在後方清障,这一次,他们谁都不会再让对方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