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加早已哭瘫在猛猛的牛身上:“老爷……斗牙老爷,十六夜大人……老夫没脸见你们……小小姐,小小姐她……”
两位老家臣和牛一起哭成了一团。
奴良滑瓢带着奴良组与妻儿赶到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他的金眸低沉地望着前方的一切,攥紧了刀柄。
璎姬一直悬着的心,在得知了这场战斗的结局以后,彻底终于碎掉了。
她近乎昏厥地瘫倒在地,被滑瓢及时扶住勉强支撑。
“神咲,神咲!”她不顾贵女仪态,大喊着挚友的名字,泪水决堤而出。
小鲤伴害怕地抓紧父亲的衣襟,仰头看着父母异常的神情,好像明白了什么。
“神咲……姐姐?”鲤伴轻声道。
禅院直真独自立于远离人群的阴影里,不复曾经的骄傲,身躯微微颤抖。
神咲姬君。
神咲小姐。
……神咲。
良久,他猛地转身,几乎狼狈地逃离了这里。
消息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夜之间淹没了梓川。
千子将军扶着十六夜城主,她们一起在城墙上站了一整夜。
铠甲上的血污未干,泪水模糊了视线。
梓川城的灯火,在今夜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又陆续点亮了更多的白色灯笼,像是大地上流淌的星河。
城中的子民们,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用这种方式,祭奠着那位十年如一日庇护着梓川的神咲公主。
*
西国,云中城。
神咲消散的消息,很快抵达了宫殿的最深处。
当那份带着噩耗的妖力传讯在殿内响起时,侍立在一旁的侍女小月,眼眶瞬间就红了。
凌月仙姬原本正依靠在玉榻上,指尖闲适地抚摸着一辆狸花肥猫。
得知消息的刹那,她纤长如玉的手指停滞。
殿内陷入安静。
凌月仙姬缓缓坐直了身体,面上慵懒从容的笑意缓缓敛去。
“到底……还是到了这一刻。”凌月仙姬轻启朱唇,声音里多了几分怅然。
虽然早已预见了结局,可它终于降临时,心绪依然复杂又遗憾。
凌月仙姬早就知晓那孩子体内的诅咒,明白了它的不可解。
她曾出手探查,也曾默许甚至引导杀生丸去寻觅各处渺茫的希望。
作为母亲,凌月仙姬可以理解儿子的那份守护之心。
作为西国的王,她也欣赏半妖少女身上璀璨的光芒与可能性。
……可如今,光芒似乎熄灭了。
凌月仙姬沉默了片刻,她抬手,示意侍女们退下。
当殿内只剩下她一人时,凌月仙姬轻轻合上了眼眸。
“终究是可惜了。”她低声自语,叹息道:“那孩子若能成长起来,想必……”
凌月仙姬没有说完。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思索片刻后,凌月仙姬重新睁开眼。
虽然她并未亲自前往那片战场,但她也并非无动于衷。
凌月仙姬召来了麾下亲近的得力眷属,:“传令下去,西国境内,加强对龙骨精残党及一切相关势力的清剿。”
“凡有借此事兴风作浪,侵扰梓川者,便视同挑衅西国。”
“另外。”凌月仙姬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宫殿外的夜色。
“留意杀生丸的动向。”
“他若需要去做些什么……你们不必阻拦,也不必刻意相助,但要确保无人在他此刻的状态下,趁人之危伤害到他。”
眷属领命而去。
凌月仙姬独自起身,缓步走到廊下,夜风拂起她如瀑的银发。
她抬眸望向远处,就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长子注定要独自跋涉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