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咲抬头看了晴明一眼,小心地握上了师父伸过来的手。
晴明的手很温暖,就像他温和的灵力一样。
他们一起在宽阔的庭院下漫步,樱花飞舞,落英缤纷。
“阴阳术的研习不需急功近利。”晴明开口:“就如同我曾经所说的,阴阳术也并非是万能,一些需要逆转阴阳之理的阴阳术,有些需要付诸灵力的代价,有些需要付出其他的代价。”
神咲点头:“嗯,我知道的,晴明。”
她抬头看他,忽然问了一句:“所以,我大概还有多久?”
随着年岁的增长,血脉诅咒日渐增长,身体的变化也骗不了人。
大阴阳师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在今日浮现出明显的悲伤。
神咲忽然有些恍惚,就好像自己很久以前也被这样悲伤的眼神看过似的。
“……四年。”晴明从来不会欺骗和回避她的问题,他看出了少女眼眸中的坚持,最终选择了如实回答。
得到答案的神咲没有害怕也没有难过,她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然后抬头望着樱花树发呆。
“在我离开以后,哥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即使是晴明也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
于是神咲自己往后说了下去。
“他这么厉害,实力又这么强,但是性格却那么差劲,又凶又坏,遇到我之前什么肉都吃,什么随心所欲的事情都会去做……”
“但是,对我来说,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他可以为了她不再去无缘无故地杀人,他会时时刻刻地保护好她,做她身后最坚实的倚靠。
她的兄长曾经是被父亲抛弃的野兽,他没有接受过爱,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爱人,但他唯一拥有的柔软的情感,无所保留地全部予以了她。
她也是如今世上唯一可以阻拦两面宿傩的人。
所以神咲很担忧。
她由衷地担忧自己的离去,会破坏这个平衡。
“我做了一个梦。”神咲喃喃道:“梦里面的哥哥变得不像哥哥。”
血,火焰,死亡。
梦里面的两面宿傩仍然是诅咒之王,却不再是她认识的哥哥。
所以神咲会很害怕。
“……晴明。”神咲握紧了身侧阴阳师的手,眼泪在下一刻汹涌地落了下来。
几乎在她哭出来的瞬间,晴明已经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她倚靠在温暖的怀抱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好害怕……”
一方面,她害怕在她离开以后,哥哥会变得不像哥哥。
另一方面,即使表面上表现的再如何坚强,其实她实际上也很害怕和她在乎的人分别。
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松开紧紧握着的兄长的手,不想放弃温暖的拥抱,她是个害怕死亡的胆小鬼。
所以她不会去嘲笑无惨少爷是胆小鬼,因为神咲觉得自己也是这样的胆小鬼。
这些话语,她不敢去和宿傩说,不敢去和里梅说,没有去和五条说,却在今天再也无法忍耐,化作眼泪决堤在晴明的怀抱里。
她哭了多久,沉默的阴阳师就拥抱了她多久。
“害怕死亡是人类的本能,神咲也从来就不是胆小鬼,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孩子。”晴明在最后对停止了哭泣的她说道:“好孩子,看着我。”
神咲愣愣地看着晴明。
银发青年牵起了她的手:“我以大阴阳师晴明的名义起誓,神咲,你与我们的分别绝不会是永恒。”
“……”
神咲看着晴明的眼睛,其实在这一刻,她想说的话有很多。
比如,如果她真的离开了以后,承载痛苦最多的并不是死掉的她,而是世界上还活着的人。
将要离开的她却让会活很久的晴明做出了这样的承诺,她好过分。
如果可以的话,她只希望大家平安幸福地过完一生,这样就足够了。
但是这些话语哽在喉咙里面没能说出来。
晴明的目光包容地像可以容纳一切的宽阔的海,也不怪京都的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就连她也出于自己的私心,下意识地想多去依赖他一点。
“……晴明。”神咲小小地喊了一句。
“嗯?”
“谢谢你。”
晴明还没来得及回应,神咲就被身后一人一把提起。
两面宿傩今日身上的气压格外底的吓人,他的目光冷冷扫过往日自己还算尊敬的晴明,眼神像要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