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咲婉拒了在村落过夜的邀请。
这些村民不知道她家有门禁。
如果她半夜夜不归宿的话,她哥绝对会疯掉的。
“无碍,早日寻得妖怪,将其袱除,大家也可早日获得安宁。”神咲语气温和,学着晴明一般说道。
村民们连连颔首赞叹,直道神咲大人辛苦。
最近因妖怪暴死的两人皆为男性,据说尸体浑身是伤,死状凄惨。因为已经下葬,神咲并不能去查验尸首,只能听村民的口述。
她一家一家地去查验妖力的痕迹,前两家都没什么问题,但行至第三家的柴房中时,她却看出了那家主人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阴阳师大人,现在天晚了,我们把羊栓在了里面,防止它乱跑,恐脏了大人耳目。”
“无碍。”神咲回答:“我小时候,就是多亏了一只羊做乳母才能活下来呢。”
后来的旅途中,她还特意寻了一片没有天敌的旷野让山羊回归了大自然。
神咲抬手,指尖触及门扉的刹那,表情却严肃了起来。
她几乎将门一脚踹开,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她瞳孔地震。
那哪里是羊,那是一个被锁链锁死在柴房的女人。
她浑身是伤,伤痕累累——她的身后飘荡着一只神咲能看见的咒灵,它一直在哭,大颗眼泪从咒灵的眼里涌出,咒灵一遍一遍地重复说“好疼”,“放过我”,“我想回家。”
女人抬头,茫然地看着神咲。
“哎,阴阳师大人见笑了,那是我买回来的妻子,从更远的城池买回来的,如果不是我的话她可能早就饿死了。”
“但她不够听话,不好好干活,天天偷懒,不是成心想过日子的,我有时候也只能教训她一下,我实在是没办法才……”那人语气讪讪地为自己解释着。
神咲没有搭理身后的男人,上前将女人身上的锁链咣当一声拆掉,没有理会那只诞生的咒灵,将浑身血污的女人打横抱起。
那男人不乐意了:“欸,阴阳师大人你做什么呢?这是我买回来的妻子,我的东西,村子里大家都知道的。”
神咲看他。
他还在那里说道:“买灾荒穷人家的女人回来,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这么多年大家都是这么做的,而且我又没有拿她当下人……”
砰地一声,那男人被神咲一脚踹飞了出去。
神咲怀里的女人吓得瑟瑟发抖,眼泪簌簌地往下落着,颤抖着身体不敢讲话。
“像你一样被买回来的人,还有吗?”神咲拍了四五个治愈符咒用在她身上,问她。
“没有了……”她像吓傻了一样,喃喃地回答:“和我一起来这里的那个人,死掉了。”
“一直在挨打,没有饭吃,生孩子的时候死掉了。”
“产婆把她的肚子剪开,把孩子拿了出来。”她唔唔哭着:“都是血……”
神咲已经听不下去了,她当着村民的面将浑身是伤的女人抱上了村头的马车,却遭遇了众人的阻拦。
他们突然就不喊她神咲大人,也不喊她阴阳师大人了。
“你怎么可以抢走我们村里的人呢!”
“拦住她,她抢了我的老婆!”
“我就说晴明大人不该收女人当弟子……”
神咲无视了众人的阻拦,将女人放上马车,身后的叫骂声也越来越多。
她跟在晴明的身后,也多少通晓了一些阴阳术理,也推测出了这所村庄的“业果”。
她不会去袱除这座村子的咒灵,与之相反,她会回阴阳寮将这个任务彻底划掉,直至他们偿还干净自己的业果。
神咲从不轻易夺走旁人的性命,可是在今天,她气到浑身开始颤抖,那种虚弱的乏力感和血液里灼热的杀意混杂在一起。
这个瞬间,她甚至想杀掉这些人。
“她才不是京都来的阴阳师!她是妖怪!”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对!她是妖怪,要抢走我的女人骗去吃掉!”
“怎么可能会有女人能做阴阳师呢?她的头发还那么奇怪!”
村长拦不住众人,女人被抢的那个男人带头向神咲扔了一块石头。
这当然被她偏了下头就轻松闪开了,但并未还手的神咲激起了所有人的斗志,只见他们手中的石块像雨点一样朝着少女扔来。
下一瞬间,暴怒的咒力暴起,飞扬的石块和村民一起被崩飞了一地,而神咲的面前则出现了一道满含杀意的身影,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只一招下去,那个刚刚还在带头叫嚣还他女人的男人,就被整齐地分割成了血雾。
这下可真是妖怪进村了,村民们被吓到愣了几秒,随后纷纷大叫起来四散而逃。
两面宿傩正欲上前,却被身后一双纤细的手臂紧紧抓住右手。
“……哥哥。”
每一次她要撒娇和示弱的时候,就会喊他哥哥。
但这一次,两面宿傩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