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文士往山里去,是访友么?”
“说是访友,也不知友在不在。”
慧嫔抿了口茶,眼神落在画中山径尽头,那里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山这样深,路这样远,或许走到头,只见空山寂寂,并无人迹。那这一路辛苦,又为的什么?”
她抬眼,看向林晚音,笑意浅浅。
“妹妹说,这画里的人,是痴,还是慧?”
亭中静了一瞬。
只有风声,穿过菊丛,发出细微的沙沙响。
林晚音怔了怔,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答。
苏瑾禾在她身后,微微倾身,声音低低的,恰好能让亭中人听清。
“美人,茶凉了伤胃,趁热再饮一口罢。”
林晚音回过神来,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慧嫔目光转向苏瑾禾,笑了笑。
“苏姑姑细心。”
又对林晚音道。
“我不过随口一问,妹妹不必为难。其实这画妙就妙在此处。看画的人觉得痴便是痴,觉得慧便是慧。就像这点心,”
她拈起一块茯苓糕。
“有人吃出茯苓的清香,有人只觉寡淡。各人脾胃不同,口味自然不同。”
林晚音松了口气,顺着话道。
“娘娘说的是。我尝这茯苓糕,就觉得清甜爽口,正好解菊花酥的腻。”
“妹妹会吃。”
慧嫔笑意深了些。
“这点心搭配,本就是相辅相成。太甜了要配淡的,太淡了要配香的。就像宫里这些人,性子各异,有的爱热闹,有的喜清静。”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说到这个,我前儿听人说,妹妹在围场受了惊,如今可大安了?”
“谢娘娘关怀,已无碍了。”
“那就好。”
慧嫔叹口气。
“那日我也在场,真是凶险。妹妹那时怕是吓坏了吧?我见妹妹呆站着,动也不动,想来是没经过这等场面。”
苏瑾禾适时上前,将林晚音面前那盏微凉的茶撤下,换了盏热的,声音平稳。
“美人那日确是受惊,回来夜里睡不安稳,喝了三日安神汤才缓过来。太医说了,美人天生胆气弱,最经不得吓。也是奴婢们伺候不周,没提前警醒着。”
她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慧嫔看了苏瑾禾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却也没深究。
只道:“如今平安就好。说来那日苏姑姑护主心切,扑得那样急,自己可伤着了?”
“擦破点皮,早好了。”
苏瑾禾答得简短。
“护主是奴婢本分。”
“好一个本分。”
慧嫔笑了笑,转回画上。
“其实这画里文士,何尝不是守着他的本分?明知山深路远,或许空走一遭,还是要往前走。为什么?因为心里信,那山里头,总该有些什么值得寻的。”
她指尖轻抚画上山峦,声音缓而柔。
“人这一生,总要信点什么,才走得下去。妹妹说是不是?”
林晚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瑾禾不动声色,将盛蟹粉小笼的笼屉往林晚音那边挪了挪。
“美人趁热用一个小笼罢。蟹粉是今早才剔的,鲜得很。”
林晚音依言夹了一个,小心咬破皮。
吸了口汤汁,眼睛亮了。
“好鲜!”
话题又被带回吃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