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特意停在入口侧旁隐着。
似想知晓,云慈会不会来。
她又会以怎么样的情态来。
纱内。
江蹊觑着恒莲神色,见他双唇紧抿,只道这回总归不会揣摩错了吧。新舌已然长全,他便不死心地再度开口:“大人何不趁此时机,先让居主备下一份刻有‘恒莲’的酒水诓骗一二?只记那人,不记恒莲,想来便可回归旧日情谊。”
他又试探进言:“若怕生变,亦可潜入剔情司,迫那执事之人,在云慈圣女前往剔除情丝时,莫行剔除之事,更要转而给她多添一条。”
“情丝双缕,缠绕入骨,若再想断舍,怕是也难。”
说到此处,他瞧恒莲似有笑意,以为自己揣摩对了,眼底便浮出一丝邀功之色。
“如此,大人夙愿,指日可待。”
恒莲冷哼。
他眼神寒得陌生,只低头一瞥,江蹊便觉自己下一刻就要应了“死于非命”那句断言。
煞气凭空凝成水滴,围绕江蹊还在生长的残躯。
恒莲嘴角弧度更深,他道:“你的意思是,二狗那废物,比我更好?”
这教人怎么答?
江蹊面儿上不显,心下却已转过千百个念头。若论实情,二狗不怎么样,恒莲更不怎么样。他猜测,在云慈眼里,那二狗好歹还留了些许情面,恒莲么…自是连路边的野草都不如了。
可他想活命。
既要活命,就不能说真话。
江蹊答得高妙。
语速不疾不徐。
“这就问偏了。二狗不过是褪下的一层旧壳,虽褪下,但也仍是本尊的某一面貌。云慈圣女越因恒莲大人你的某一面而着急割舍,越说明她心里清楚,这本尊与那二狗,是同一个人。”
“那要割舍的是什么呢?自然是情。”
他捕捉到恒莲神态变化,又明确了一句。
“云慈圣女,对大人你,有情。”
恒莲眉眼松动,颇为满意地散去煞气:“你之言,与我所想不谋而合。她对我企图甚大,却好于脸面,只知用打杀来遮掩。”
“女子害羞,也是常情。”
他负手而立,望向那一了居入口,复又道:“可惜,我对她,却无半分男女遐思。多年为敌,瞧她笑话罢了。”
江蹊听得笑眯眯,嘴上附和,可心里那讽刺都快戳穿皮肉。他都想不通,这厮是怎么说出这种话来的?刚恢复真身,便跑来擒他。
说的是被他算计,所以报仇。
为谁报呢?不言自明。
毕竟那穿魂阵,可没人能逼得了二狗往里跳。
眼下更是,都眼巴巴地跟到这混墟界来了,还道云慈对他有企图。呵呵,说得好听是他自欺欺人,说得难听点那就是他恬不知耻。
恒莲指节还在捻着那截断佩。他摩挲半晌,才懒懒道:“你知晓我为何不杀你吗?”
这又教他怎么答?
直说因为你不敢?因为你杀了我,就等同断绝了与云慈的退路?因为你恒莲嘴上装得再狠,骨子里还是放不下那点属于二狗的痴妄?
说了他就别想活。
江蹊笑得眼睛都成了月牙儿,温润无害道:“自是因大人宽厚,给我师妹一小女子,留个同门,当作对暮衡长老的念想。”
恒莲闻言,捻断佩的指微微一顿。
他没侧头,也没接话。
嘴角噙着点儿凉意的笑,像是在品尝字中滋味。
沉默两息。
断肢之痛突地袭来。
江蹊尚未厘清自己又触了那瘟神哪处逆鳞。
一了居入口处,云慈与犼面玄牛已是姗姗赶至。
她行止处处透着不高兴。
眉头皱着。
环顾四周。
视线巡弋,便看清这界内并非亭台楼阁,而是一片竹林。林间错落几方拙石,一脉溪流蜿蜒而过,那居舍则临水而筑。
遥望轮廓,素简清寂,檐下竟有客影三两。
云慈撇嘴:“就那么个小破屋子,德行寒酸,还能做出来大名鼎鼎的忘情水了?别是诓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