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葵缓声解释:“君不知,这一了居的居主,原是忘川河中的老龙。他卖的断然假不得。”
“行,我今儿索性试试,看看能否真的忘情。”
云慈从牛背跃下,抬脚往那屋舍走去。
及至一了居门前,方觉这居别有洞天。外间檐下虽只三两闲客,里头却喧声如沸。
堂中酒旗斜插,竹椅歪斜,几案上杯盏狼藉。瞧着不像卖断前尘的所在,倒像是哪个街角酒肆。
其内妖精鬼怪情状,一个个都跟来赴断头台似的。或攥着碗不撒手,舍不得喝;或对着碗发呆,死活不动,似生怕一口下去就真忘了;还有的许是怕忘不干净,灌了一碗又一碗,碗底都快舔穿了。
这是卖忘情水啊?
卖假酒的吧。
云慈扫过,相当嗤之以鼻。
可来都来了。
她跨过门槛,往那柜台走去。身后阿葵体型太大,进不来,便伏在门外竹林里候着。
柜台后坐着个老头儿,佝偻着背,正拿块破布擦碗。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只拿那对浑浊老眼往上翻了翻。
那眼竖瞳金边,确是龙目。
“客官,欲了何事?”
云慈没好气:“来你这儿还能要什么?来三碗忘情水。”
“三
碗之数。“老龙驾轻就熟:“那需得客官用三样东西来换。”
云慈挑眉:“灵石?法器?你尽管开价。”
老龙摇头:“不要这些。”
“那你要什么?”
“头一桩,外头守着的那头牛,借老朽拉一年物用;第二桩,姑娘英姿不凡,修为应是高深,便抽一成功力予给老朽。”
“第三桩么”老龙目光落在她颈间,不紧不慢道:“姑娘脖子上那道平安符,若老朽没看走眼,那符上附着的守护之力,应属昭珩圣女。便要这个了。”
云慈一滞。
旋即大怒。
她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整张台面应声炸裂,碎木飞溅。那老龙却纹丝不动,仍是那副云淡风轻姿态。
“客官息怒,老朽开价向来公道。一年,一成,一件旧物,有何舍不得?”
云慈探手一抓,那龙角已被她攥在掌中。
她欺身向前,咬牙切齿地挤出段话。
“既知是我师父的符,你还敢开口?要阿葵给你拉货,要我修为,你是嫌命太长,还是活腻了想找死?”
老龙被她攥着角,脑袋歪着,倒不露怯。
“那看来,客官想忘的那段情,值不上这些。”
“当然不值!”
“那便不必忘。真痛得伤筋动骨,客官早一碗下去了。”
云慈一噎,恼道:“胡扯!还是要忘的。”
老龙别扭地掀了眼皮,竖瞳里映着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老朽却觉着,客官那头牛借我用用也无妨。一碗也能忘,何必非要三碗?想来是舍不得忘。”
云慈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舍不得?!”
老龙指了指自己那双龙目。
“两只都看见了。”
云慈嫌恶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似想快点儿撇清那污蔑,语速很快:“一碗就一碗,牛不行,修为不行,平安符更不行。换个别的。”
老龙揉了揉龙角,又掸掸袖子:“那牛使唤不得,便请客官替我运一年物用罢。”
这个可以。
云慈应了。
她也留了个心眼,将这一年期限推到五年之后。倒不是存心耍赖,一是要确定这水效用,二是外头那些账还没算清,总得先料理干净。
老龙没再为难。
当那碗印着“二狗”两字的忘情水,递到云慈手里时。
第110章朱砂映雪(六)
她接过,手掌顺着碗沿一拂。
那碗水便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