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夜又一夜,赵渔却什么也不做,只敢对着我的脸犯痴。
呵,胆小鬼。
好景不长,比和平先到来的是赵渔的死亡。
某天,赵渔倏然倒在青冈树悬挂的槲寄生下,说他要死了,用红线勾织了一枝玫瑰花,放在我的枕头下,留它以后继续陪我。
说完遗言,赵渔安然阖上眼睛。
北欧神话里,传说在槲寄生下的人,必须接吻。
是因为我没吻赵渔,导致他要死了吗?
我低头疯狂吻赵渔,吻过他的眉、他的鼻、他的脸……
最后吻上赵渔的唇,撬开他的贝齿,缠绵悱恻。
赵渔的唇瓣很软,舌头很甜,可是他不会换气,更不会回应我。
他的唇齿渐渐变冷,我一点点退出赵渔的口腔,抱着他说我很不开心,他也不睁眼看看我,对我的难过置之不理。
唯一在乎我的赵渔死了,变成白色章鱼,他真的是一只章鱼,是我放走的那只小章鱼,他长大了。
国家战乱动荡,我没有太多时间悲悸,数以万计的人民更需要一场场战斗,来捍卫领土完整、安全。
我将赵渔制成标本,带在身边,就像他未曾离开,只是不会说话,我的世界又恢复本来荒芜的寂静。
失去赵渔,单枪匹马的抗战生涯里,我行尸走肉,杀戮没有像从前带来快感。
我的心仿佛死了,除了赵渔的尸体,任何东西都激不起波澜,我甚至麻木地想,打仗输赢又如何,国家存亡又如何?
我为家国大义而战,除赵渔外,谁又为我而战?
恍恍惚惚五年,我守住了这个国家,不失一寸疆土,换回山河无恙,却换不回雾斯海的那只白章鱼。
抗战胜利,万千民兵洋溢着喜悦,而我,早已不知喜悦是何物。
卸去陆军司令责任,我才是我,一个孤独、痛苦、相思无疾的普通人。
赵渔,处于水深火热中的民熙年,不适合探讨风花雪月,不能轻易许诺未来,只怨没能同你道句喜欢。
赵渔,我好累,你走的时候是春天,现在已经下大雪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哄哄我……
罢了,下辈子。
子弹穿过头颅,积雪一寸寸埋没我和赵渔的尸体,了却这漫长、煎熬一生。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赵渔,你的恩没报完,下辈子早些来寻我。
前缘下·渡(霍舟砚述)
据说港城钟鼓山上有位道行高深的老道士,可解前缘续来世,在我死之前,某段不打仗的日子里,趁隙上了趟钟鼓山。
老道士神机妙算,知我前来,特意在山中凉亭设茶招待。
“霍司令,你此番来所为何事?”老道士问。
我摸了摸手链上的白色章鱼,开门见山:“求我与爱人转世续缘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