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很会偷东西。”
当然要很会偷才行。在那个家里,没有多余的饭是给她吃的。虽然美花姐姐会甩一些自己不要吃的东西给她(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特意留给她的),但只靠那些可是没法活下来的。她会偷各种东西,只要是能吃的都好。
被抓到的话当然就会挨打,那样会痛,而且会让事情变得很麻烦。所以要更小心一点,动作也要更仔细,无论怎么样都不能放松对周围环境的警惕……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可以从父母和兄长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了,就连美花姐姐都不知道她有多么会偷。
不过挨打还是不需要理由的,也不需要证据,只要家里少了东西,不管是不是她偷走的,父母都会给她一顿好打。但还是不偷就不行,不偷就没有办法活下去。所以她学会了偷,也学会了躲,她躲起来的时候没有人能发现,也没有人能找到。
水桥怜衣就是这样从中岛师父那里偷来了水之呼吸。
“说实话,师父说得也蛮正确的。”她又笑了一下,“我真的不适合学习呼吸法。练习的时候真的蛮痛苦的。”
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腑要裂开一样。好像自己咽下去的不是空气,而是炽热的铁块。肌肉和骨骼被迫调动起来的感觉也很难受,像是要从自己的身体上剥离出来一样,每一次挥刀都觉得体内的肌肉和神经在断裂。
很痛苦,说实话真的很痛苦。
但是……
“但是,会有活着的感觉。”她说。
在痛苦的时候,反而会有活着的感觉。不会感到像是被什么东西闷住一样,原本好像在别的什么地方的身体重新属于她自己,血流、心跳、肺腑的疼痛、肌肉与骨骼的颤动……都会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不是一具可以行动的尸体。
不然的话,她只会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成了肮脏的肥皂泡,只是被人倒出去,漂浮在污水之上,徒劳地堆积在阴沟里,慢慢地腐化然后消亡。
“我一个人练习了好久好久。”她说,“好不容易才练会了前三型,拿去给师父看,和他说,看,这下你就没有理由不教我了。”
老头那时候真的受了好大的惊吓,连拐杖都掉到了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太大的惊吓,那个老头居然抱着她哭了。
真不像他。平时总是吹嘘着自己在鬼杀队如何如何了不起,如何如何风光,杀鬼的样子如何利落潇洒,如何让鬼见了他都落荒而逃……但是那个时候,抱着她哭的老头,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而已。
“然后师父就开始亲自训练我了。”她用手指戳了戳炼狱的脸,“不过他好严格,我总是完不成他的训练标准,结果比师弟还要晚一年才能参加最终试炼。”
比那个不像样的师弟还要晚一年哦。
她超在意这一点的。
“看来回头必须好好谢谢师父大人才行。”炼狱对她笑,“不然我就遇不到怜衣小姐了!”
水桥怜衣:“……抽你哦。”
“从我第一次见到怜衣小姐的时候起,我就觉得怜衣小姐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
金红的眼睛注视着她的脸,一瞬也不瞬的样子,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格外认真。
“怜衣你站在那里的时候,就像是始终在对什么东西生气一样,死死地瞪着前方——我那个时候就觉得,这个女孩子肯定是我们之中活得最久的,不管到什么境况都不会允许自己轻易死去。”
倔强、愤怒、始终对现状感到不甘心……这样的人,一定可以活得很久很久,不管碰到什么样的绝境都不会屈服。
在那时候的炼狱杏寿郎看来,那燃烧的灵魂简直就像是会发光。
“不过,发现怜衣小姐其实很容易自暴自弃,都是后来的事了。”
炼狱又笑了笑,把水桥怜衣抱得更紧了一些。
只靠着一口气活着的人,在那口气泄掉之后,就会变得茫然不知所措,接下来就会迷失,放弃抵抗,某种意义上也放弃自己。
所以每当觉察到那种征兆的时候,炼狱就会紧紧抓住她的手,像是现在这样,紧紧地抓住她的手。
当然,很多时候,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见到她,同她说话。只是看到这个人的脸,和她坐在一起,随便说一些这样那样的话……他心里的热情都会高涨起来,会变得非常高兴,会让他的灵魂也雀跃起来。
“我想要和怜衣像这样说更多的话。”炼狱杏寿郎紧紧握着水桥怜衣的手,大声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要带你去更多的地方!和你分享很多好吃的东西!甘露寺推荐了我很多好吃的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嗯……还要去见更多更多的人!我在旅途中遇到过很多有趣的人,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再见一下吧!还有,我也想更多地看到怜衣的笑脸——”
刚刚结束了少年,迈入青年的男子看着她,金红色的眼睛像是不会熄灭的火焰。
“怜衣,等到杀鬼的事情都结束以后,我们一起到处去转一转吧?”
水桥怜衣看着这个人,明明一切都不明朗,明明不知道她和他能不能活下去……却还是如此轻易、如此坚定地向她许诺了未来。
于是她也笑起来了,搂住这个人的脖子,凑在他耳边,微笑着说了。
“和你一起出去吃饭可以,其他的你想都别想。”
她咬紧了牙关,用力拽住了他金红色的小辫子。
“别想!骗我!去!人多的地方!”
别的也就算了,“去见更多更多的人”是怎么回事啊?!如果不是杀鬼的需要,她的理想状态就是在家里躺着,一个人都不要见!!!
炼狱杏寿郎,你给我适可而止!
作者有话说:
大正悄悄话:
怜衣小姐刚到师父手里的时候整个就是一只小干尸的状态,不吃不喝十几天,让师父愁掉了一把头发,好在后面总算愿意开口了——指愿意开口吃饭。
孩子只要还愿意开口就还有救。虽然她在前两年都因为过于强烈的精神冲击处于失语症的状态,师父还是好好养了她,养高了也养胖了不少。
等到怜衣小姐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到正常状态以后,师父终于发现自己捡回来了一个……嗯,毒舌小鬼。
在师父眼中,自己的两个徒弟分别是肥美村田和干尸怜衣,对比非常鲜明。以至于就算是村田也对师父的偏心说不出二话。
怜衣小姐非常注重阶级和年龄序列就是在村田身上养成的习惯,毕竟她看起来比村田还小,实在缺乏师姐的威严,只能在言语和行动上找补了。
命好苦啊,村田[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