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那一点光,亮得惊人,亮得像是要把这十五年的黑暗,都照亮。
她看着王明之。
只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她被人拖走了。
可就在那一眼里,王明之看到了。
看到了她嘴唇微微蠕动,出一个无声的字——
“走。”
他懂了。
她是让他走。
让他活下去。
让他不要为她送死。
让他——替她活着。
让他——去完成他必须完成的事。
王明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掐进肉里,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那鲜血在月光下,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泪。
可他不能动。
他只能看着她,被人拖走。
一步一步。
消失在那扇门后。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门槛上,像一层薄薄的霜。那门槛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影子,淡淡的,像一道永远也抹不去的痕迹。
王明之站在那里,看着那空荡荡的门槛,看着那月光,看着那扇门,缓缓地,合上了。
“砰。”
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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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王明之没有睡。
他坐在那间小院里,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将整个院落照得如同白昼。月光如水,静静地泻在庭院里,泻在那棵老槐树上,泻在那扇她曾经坐过的门槛上。那门槛空空荡荡,只有月光,冷冷的,静静的。
可他知道,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坐在这门槛上,陪他看月亮了。
再也没有了。
他坐了一夜。
月亮从东边升起,慢慢爬到中天,又缓缓西斜,最后落在西边的屋檐后面。天边泛起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朝霞,然后是金红色的晨曦。
他还在那里坐着。
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直到晨光落在他脸上,他才低下头,看到了门槛旁边的地上,有几行字。
那是用石子划出来的,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像孩童初学写字时的涂鸦。可那笔画之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执着,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凑近了看,借着晨光,辨认那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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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个凌乱的字符,有些是字,有些只是笔画,有些已经模糊得辨认不清。可他还是看懂了。
那是一词。
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词。
字迹歪斜,却一笔一划都透着倔强:
“春衫薄,春衫薄,陌上少年曾一诺。
十五年间灯影里,忍将心事埋幽壑。
秋月落,秋月落,忍看卿卿成羁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