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浑身剧颤,以头抢地,砰砰作响:“奴才该死!奴才护卫不力!奴才罪该万死!求皇上息怒!”
“息怒?”
弘历冷笑一声,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刀,钉在李玉身上,每一句话,都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朕的皇额娘,大清的太后,在宫外,在天子脚下,差点就……朕问你,朕要怎么息怒?!”
“一次是意外,两次,还是意外吗?!”
他猛地拔高声音,那怒火终于不再掩饰,汹涌地喷出来,却不是冲着年世兰,而是冲着地上瑟瑟抖的李玉:
“朕把这么要紧的差事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给朕办的?!朕要你何用?!啊?!”
他骂的是李玉,是护卫不力,是查案无能。
可那字字句句,那滔天的怒火,那“两次”、“连两个人都护不住”的指责,却像无形的鞭子,一下下,抽在下方静静坐着的年世兰心上。
在他这指桑骂槐的震怒里,所有的祸事,似乎都绕不开一个源头——她年世兰。
是她,将危险和灾难,带给了原本“风平浪静”的太后。
年世兰袖中的手,早已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看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李玉,看着御案后盛怒的帝王,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从心底一直涌到喉咙口。
她想站起来,想大声的骂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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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能。
她只能坐着,听着,承受着这指桑骂槐的羞辱,承受着这无声的、却比直接责骂更令人窒息的归咎。
弘历了一通火,胸口微微起伏。
他闭了闭眼,似乎强压下翻涌的怒意,再睁开时,那怒火被敛去大半,只剩下深沉的疲惫与一种更为沉重的、不容置疑的专断。
“罢了。”
他挥了挥手,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心力交瘁的沙哑:
“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
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掠过脸色苍白、紧抿着唇的年世兰,又看向地上不敢抬头的李玉,缓缓道:
“太后此番受了天大的惊吓,凤体损伤,心悸梦魇,太医说需得绝对清净,一丝一毫的烦扰都受不得,方能慢慢将养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带着帝王的决断:
“贵太妃此番也受了惊,同样需要静养。翊坤宫……地方是好,但毕竟临着宫道,人来人往,难免嘈杂。且经了前番火事,又出了这趟凶险……”
年世兰眼皮一跳!
“朕思来想去,”
弘历的目光落在年世兰身上,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慈宁宫早已收拾出来,本就是给皇额娘们静养的,如今最是清幽不过。贵太妃不如暂且移居过去。待你二人凤体都大安了,再做打算,岂不是两便?”
来了。终于还是来了。
昨日年世兰能用“静养”、“孝心”为名隔开皇上和甄嬛,今日皇上就能再用这个名头,将她从翊坤宫挪到慈宁宫,让她远离甄嬛。
年世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凉。
她看着御案后那张看似疲惫、实则掌控一切的脸,那平静的眼神下,是毫不掩饰的、帝王的绝对支配。
她想站起来,想冷笑,想像昨日一样,用最尖锐的话撕破这层虚伪的“体贴”!
可就在那暴怒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刹那,昨夜甄嬛靠在她肩头,苍白着脸,低声说“我们需要借力”的模样,又一次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
那声音虚弱,却像最坚韧的藤蔓,捆住了她即将崩溃的理智。
是了,借力。
此刻翻脸,除了逞一时之快,除了给皇帝更多“不识大体”、“不顾太后静养”的口实,除了将局面彻底推向无可挽回的敌对,没有任何好处。
她若抗旨,便是将甄嬛也置于险地。他今日这番“指桑骂槐”和“移宫”的安排,何尝不是一种敲打和警告?她若不接,下一次,或许就不只是敲打了。
那口气息死死堵在胸口,憋得她眼前阵阵黑。袖中的手,指甲已经深深陷进掌心,湿热的触感传来,她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