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到她面前。
他身量很高,需得微微低头才能与她对视。
他就那样垂着眼,目光在她脸上,尤其是那双眼睛上,细细研磨。
“打哪儿来?”他问,语气随意,像山民问路。
“京城。”姜姒答。
“京城来的贵客,”他尾音微扬,带着点玩味,“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野狼谷来作甚?”
“路过。”
“路过。”他重复一遍,嘴角那点玩味的弧度加深了些,“这地界,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路过’的活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姒身后沉默戒备的秦彻,又掠过正在包扎伤口的田氏兄弟,最后落在那几匹因受惊而不住喷鼻、行囊瘪瘦的驮马上。
“逃难来的?”他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
姜姒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算是。”她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人点了点头,竟不再追问。他转过身,似乎打算就此离去。
“你叫什么名字?”姜姒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下来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人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沉默在寒风中弥漫了一息。
然后,他背对着她,声音传来“关你屁事。”
姜姒看着那挺拔而透着不羁的背影。
“你救了我们的命。”她说,“总该知道恩公高姓大名。”
那人终于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此刻夕阳正落在他眼中,将那本就明亮的眸子映得如淬火琉璃,亮得惊人。
“姒昭。”他吐字清晰。
姒昭。
她没有立刻回应。
那人看着她,等了几息,没等到下文。
“你呢?”他挑眉反问。
姜姒抬起眼,目光清澈地迎上他等待的视线。
“姒昭。”她同样清晰地报出这个名字。
那人瞳孔骤然一缩!
“巧了。”他扯了扯嘴角,目光在她脸上流转,“咱们这名字,撞得可真够瓷实的。”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那十余黑衣人无声地聚拢,跟在他身后,如同融入山林的暗影,很快便消失在愈浓重的暮色与嶙峋山石之后。
姜姒独自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个背影,直至彻底看不见。
秦彻走到她身侧,“你告诉他真名了?”
姜姒目光仍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算是。”她轻声道。
秦彻侧目看她。
姜姒补充“昭,我娘说这字寓意好。”
那一夜,他们宿在野狼谷。
田丹认为夜色已深,山路难辨,或有残匪可能潜伏,不如就地休整,待天明再行。
他们在道旁寻到一处略可挡风的山坳,燃起篝火,四人轮流守夜。
姜姒抱膝坐在跳动的火堆旁,橙红的火焰在她清澈的瞳仁里明明灭灭。
她想的,是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