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里,恨意几乎已经压不住了。
可下一瞬,她又转头看向陆沐炎,眼底的情绪便更乱,像怒、怨、惊、痛全缠在了一起,连她自己都未必能分得清。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猛地起身,转头冲进雾里,朝风无讳追了上去。
…
…
旧庙里,风无讳一头冲出去以后,雾气便像活了一样,倏地往中间一拢。
庙门外方才还乱着的脚步声,转眼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门槛之外,只剩下一片白。
浓得像墙,沉得像水,连夜风都吹不进来了。
庙里一下更静。
火堆被方才那阵乱流扑得只剩半圈红炭,明明灭灭地伏着,偶尔“噼”地炸开一点火星,又很快暗下去。
木头烧尽后的焦气、旧庙潮湿的土腥气,还有地上那口刚吐出来的黑血味,混在一处,压得人胸口闷。
迟慕声半跪在地上,手臂托着陆沐炎,脸色难看得几乎青。
“……沐炎?沐炎?!”
他低头看她,声音压着,可越压越紧,尾音都哑了。
陆沐炎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眉心轻轻蹙着,像在昏沉里仍被什么东西牵着,不得安生。
少挚已蹲下身,指尖扣在她腕上,没说话。
她的脉,很乱。
不是虚,不是散,更不是普通昏厥后那种往下坠的弱。
恰恰相反。
那脉象急、密、烫,像心脉最深处原本压着一团极沉的火,被什么东西隔空撞了一下,正在一寸寸地往上翻。
那火还没完全冲出来,却已经有了要燎原的意思。
少挚的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扣在陆沐炎腕间的指腹,不自觉地压紧了一分。
那脉下翻涌的炁,热得惊人,却又纯得近乎刺眼。
像是从心脉最深处烧上来的,不杂,不乱,甚至没有一丝驳杂的余气。
……这股炁,怎么会这样像离火元神?
这个念头方才掠过,少挚心里便猛地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它压了回去。
不可能。
陆沐炎绝不可能在这时候汇聚出元神。
冥烨只剩一缕残魂,连清醒的意识都没有,如今不过寄在冥枢殿中;
长乘也绝无可能越过这一层,寻到化蛇这里来。
更何况,化蛇尾端那一点元神明明还在,从未离身。
绝不可能。
可下一瞬,他指腹下那缕火炁又轻轻一翻。
少挚的眸色顿时更沉了几分。
那炁太纯了。
纯得像被千锤百炼过,净得连半分杂色都无。
那种灼亮、那种锋利、那种几乎要从骨血里透出来的赤意,竟与化蛇尾端那一点殷红,如出一辙。
少挚喉间微微紧。
不。
不对。
这不该。
他一时间竟没能把这句猜测说出口,只是缓缓抬起眼,看向长乘。
那一眼,沉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