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证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两团叠得方方正正的藏青色布料,针脚细密匀整,跟他身上磨透了的老布褂子一比,像两个世界的东西。
他把陆望川轻轻放到地上站起来,接过衣裳的手顿了一下,嗓子眼儿哽了哽,半晌才说:“表姐……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自家做的。”云初摆摆手,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钱的票子。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蹲在那边择菜的两个堂嫂——她们正低头掐菜根,云初趁着这空当把十块钱塞进郭文证手心,压低声音说:“吃不饱就偷偷出去买点吃的,别光饿着。”
郭文证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十块钱,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把钱攥紧了,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收到郭文证感谢,感恩值+o。】
云初摆了摆手,然后回家去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那天云初一家人回爷奶家团年。
雪下了一夜,胡同里积了厚厚一层,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云初穿着柳瑜新做的棉袄,跟着父母走着过去。
推开院门,院子里扫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两边的雪堆了半尺高。
郭文证和郭文宇正一人拿一把扫帚在扫雪。
两人都穿着云初送的那身藏青色棉布衣裳,但里面显然没套多少棉衣。
肩膀和后背的布料平平地贴着骨头的轮廓,手背冻出了一道道皲裂的口子,通红通红的。
“过年好。”云初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塞给郭文宇,“别扫了,手都冻裂了。进屋陪我玩纸牌。”
郭文宇咧嘴笑了一下,把扫帚靠墙放了。郭文证犹豫了一瞬,也放下扫帚跟着进了堂屋。
堂屋里暖烘烘的,煤炉烧得旺,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长辈们围坐说话嗑瓜子,小孩子们在炕上滚成一团。
云初从抽屉里翻出一副边角磨得毛的旧纸牌,盘腿坐在炕沿上开始洗牌。
“玩打升级,会不?”她冲两个表弟扬了扬牌。
“会一点。”郭文证接过牌。郭文宇搓着冻红的手凑过来,三个年轻人围成一圈。
玩了两局,三堂哥陆正仁挤过来,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搓着手说:“加我一个加我一个。”
云初挑眉一笑:“哥,咱们玩钱的。一局一毛,玩不玩?”
陆正仁,二十岁,也在上班了,工资大部分都是自己留着,所以一毛钱一局,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大咧咧地点头:“行啊,怕你不成。”
然后他就输了。
二十把里,就赢了两把,还是云初三人故意放水,他才赢的。
陆正仁的脸从红润变成铁青,最后把牌往桌上一扔:“不玩了不玩了!你们仨合伙坑我呢!”
云初笑嘻嘻地把自己赢来的五毛钱,塞进郭文证手里:“拿着,买糖吃。”
郭文证低头看着掌心那五毛钱,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谢谢表姐。”
团年饭摆了两桌。
男人一桌喝白酒,女人小孩一桌喝橘子汽水。
云初自己吃得不多,就帮忙给川川,琪琪两个孩子喂饭。
罗红巧和胡娜娜难得安生吃了顿热乎饭,看云初的目光多了几分温和。
吃完团年饭外面的雪又下起来了。
云初一家三口起身告辞,郭文证和郭文宇送到院门口。
门檐下的灯泡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老长,雪落在他们头上肩膀上,藏青色的衣裳上很快落了一层白。
“回去歇着。”云初冲他们摆摆手,转身跟着父母走进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