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檀香袅袅,一局围棋已近尾声。安王甯泽白皙修长的手指悬在棋盘上方,正欲落下制胜一子,眼角余光却瞥见对面坐着的时茜,也就是贞瑾伯爵,那双灵动的眸子骨碌一转,快如闪电般探手,指尖在棋盘边缘一抹,一枚本该属于甯泽的白子便不翼而飞,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宽大的袖中。
甯泽的手僵在半空,随即重重落下,不过落点已非原先设想。甯泽霍然抬眼,俊朗的眉宇间染上几分无奈与愠怒,瞪着时茜道:“贞瑾,你有没有搞错啊!又偷棋子,这都第几次了?从午后到现在,你这招都用了不下五次了!你别装傻了,我都看见了,那枚白子,就在你袖子里藏着,赶紧把我的棋子放回去,咱们好好下完这盘!”
时茜,这位以灵动狡黠闻名的伯爵,脸上却摆出一副纯良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我没装傻啊,甯泽。我哪里偷你棋子了?你看见了?看见什么了?”时茜顿了顿,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理直气壮道:“再说了,就算是我拿的,我为什么要放回去?我凭本事偷的,凭什么还给你?”
话音未落,时茜动作飞快,从自己的棋罐里捻起一枚黑子,精准无比地落在了甯泽刚才看中的那个关键落子点上,原本甯泽布下的大好杀局,瞬间被这枚突兀的黑子搅乱了方寸。
做完这一切,时茜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得意之作,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脸色铁青的甯泽:“呐,你看,现在棋盘上黑白交错,龙争虎斗之势已然化解,妥妥的和局了。甯泽,你认不认?”
甯泽深吸一口气,指着棋盘,声音都有些颤:“我当然不认!你这叫什么和局?你把我马上就要落定的制胜白子给拿走了,换上你自己的黑子,硬生生把我的赢棋变成了和局,这……这简直是强盗逻辑!若不是你耍赖,这局棋我早赢了!”
时茜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将身体向后一仰,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标准的无赖表情,轻哼一声:“哎呀,甯泽,话可不能这么说。俗话说得好,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说我偷你棋子,你抓到了吗?有人证物证吗?没有吧?那你就是诬陷,就是耍无赖。”时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反正现在棋盘上就是这个局面,和局!不认也得认!谁让你没看好自己的棋子呢?”
甯泽看着她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伸出手指,点了点时茜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你!耍无赖的人明明是你贞瑾伯爵!我算是领教了,早知道你的棋艺如此‘高’,棋品又这么‘出众’,我今天说什么也不该一时抽风,留你陪我下棋。这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
时茜捂着额头,不满地嚷嚷起来:“甯泽!听你这话,你还后悔上了?若是如此,那你就是标准的白眼狼!我可是牺牲了自己宝贵的时间,留下来陪你这个孤家寡人下棋解闷,这可是给你提供了多么重要的陪伴情绪价值!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还嫌弃我?有没有良心啊你!”
“什么跟什么呀!”甯泽被她这新奇的“情绪价值”论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摆摆手,“我真是跟你说不清!什么情绪价值?我看是‘气人价值’还差不多!还有,我什么时候又多了白眼狼的称谓了?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了,你赶紧走吧!再下下去,我这书房的棋盘都要被你掀了!”
时茜见好就收,闻言立刻从软垫上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本正经地说道:“走肯定是要走的。本来说好了只下一盘棋的,结果呢?被你缠磨着下了三盘,每盘你都想耍赖赢我,要不是我机智,早就被你糊弄过去了。”时茜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我一会儿确实还有事,有约呢。不过,走之前,眼前这事得有个结论,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
时茜转过身,双手叉腰,再次面向甯泽,眼神亮晶晶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甯泽,我再问你一次,当着这满室的文房四宝,还有你这宝贝棋盘的面,这最后一局,到底是不是和局?你给个痛快话!”
甯泽看着双手叉腰的时茜,道:“我若说不是,不认,你是不是打算留在这里跟我耗。”
时茜点了点头,道:“唉!”
甯泽道:“贞瑾,你这副无赖的嘴脸,五皇兄他知道吗?”
时茜道:“你不要转移话题,这事跟靖王殿下没关系,没关系的事,他不用知道。”
甯泽看着时茜那副非要讨个说法的模样,又看了看被搅得一塌糊涂却又偏偏呈现微妙平衡的棋盘,最终只能长叹一声,带着几分认命的妥协,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说道:“……和局。算你狠,贞瑾伯爵。”
时茜立刻眉开眼笑,像只偷到了糖的小狐狸,轻快地说道:“这就对了嘛!早这么说不就完了。行了,安王殿下,小女子告辞啦!改日有空,再陪您‘切磋’棋艺啊!”说罢,不等甯泽回应,便一阵风似的跑出了书房,只留下甯泽对着棋盘,哭笑不得地摇着头,眼底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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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衙门的差事一了,时茜便径直回了她在“醉红尘”的专属房间。这房间名为“芳华小筑”,与楼内其他地方的喧嚣浮华不同,此处清幽雅致,是时茜平日里休憩、议事的所在。
房间内,熏香袅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冷梅香。时茜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素裙,乌松松挽起,仅用一支碧玉簪固定,少了几分平日在公堂或市井间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与沉静。时茜端坐在临窗的梨花木桌前,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时茜纤细的手指捏起小巧的茶杯,另一只手以杯盖轻轻拂过茶汤表面,荡开几缕袅袅升起的热气。随后,时茜并未饮啜,而是将杯盖凑到鼻尖,微微阖目,细细嗅闻着那清醇甘醇的茶香。那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唯有这杯中乾坤,才是她的天地。
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镂空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略带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室内的宁静。脚步声停在了院门外,稍作停顿,又向内而来,最终在房间门口停下。
对此,时茜恍若未闻,依旧保持着嗅茶香的姿态,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她周身的气息沉稳,不见丝毫波澜,仿佛来的不是人,而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直到脚步声彻底停歇,一个略带恭敬的女声响起,是夏禾。“女公子,青梧已将人带到门外。”夏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夏禾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时茜的神色,见时茜她依旧不动如山,才又继续禀报道:“女公子,您看……现在是否就要见她?”
时茜这才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或锐利如刀、或狡黠如狐的眸子,此刻却平静无波,深邃得如同古井。时茜将杯盖轻轻放回茶杯上,出“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时茜抬眼看向门口的夏禾,目光淡淡扫过,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既然人已经带过来了,”时茜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就把她带上来吧。”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夏禾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遵命!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