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普拉斯康复中心的走廊空旷而安静。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砖,白色的天花板——目之所及是一片没有温度的白,连空气都像是被消过毒一样,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洁净气息。
然后,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笃。笃。笃。
手杖叩击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
这是康复中心里很少会听到的声音——来这里的人,要么是被推着轮椅的病人,要么是步履匆匆的医护人员,很少有人会用手杖。
红弩箭正坐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她背靠椅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拎着一个绑在腰带上的军用水壶。
她拧开壶盖,仰头狠狠灌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溢出一丝,她也不在意,用手背随便一抹。
“嘿,老兄。”
她对着玻璃幕墙那一侧的病床说话,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瓮声瓮气。
“你这次真的有点拼命过头了。瞒着我们所有人,一个人去面对阿尔卡纳——你当自己是什么?超人吗?”
又灌了几口壶中装着的绿色酒液。
也不知道辰溪从哪搞到的这种好东西,强烈刺激的口感,甚至让她想起了以前打仗那时候的日子。
哈哈,如果当时营地里面能有一口这玩意儿,红弩箭保证能提前三个小时摘下对面重塑门徒的脑袋。
“你往身上扛太多事了。”
她放下水壶,用指节敲了敲背后的玻璃。
“迟早有一天会累垮的。嗯,就像现在这样。”
说句实在话,当红弩箭回到基金会,听说辰溪还在维也纳活动过的时候,她真心觉得这哥们简直就是超人。
一个人在暴雨里穿梭,救下那么多神秘学家,还能在阿派朗岛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换个人早就累趴下了。
不过,结果也显而易见。
把自己累垮了。
“趁着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吧。”
红弩箭的语气软了下来,不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调笑,而是带着一种粗声粗气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关心。
“然后早点醒过来。你是没看到啊,当时你昏迷之后,头儿脸上的表情——哈哈哈哈。”
她笑了两声,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却没有平时那么响亮。
“等你到时候醒了,肯定少不了一顿数落咯。”
红弩箭还在如唠家常一般,隔着透明的玻璃幕墙同辰溪说着话。
絮絮叨叨的,不知是醉了,还是平时就憋了许多话,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会认真倾听她的听众。
而这一切,一直到那道手杖叩地的声音停在自己身前,她才缓缓抬起头,看看到底来的是谁。
基金会的Z女士?
不,不止。
Z女士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考究的外来人。深绿色的长裙,身姿笔直,像一棵在风中也不曾弯折的树。
她的目光似乎黏在了玻璃窗内那道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红弩箭挑了挑眉,又往下灌了一大口酒。
如果竞争对手是这位的话,那头儿的压力着实有些大啊。
“来看辰溪的?”
红弩箭率先开口,语气随意。
“不。”
Z女士摇了摇头,微微侧过身,让出一个身位,露出背后的槲寄生。她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而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