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车停稳的时候,太阳正从私家机场的塔楼后面斜斜地照过来,把停机坪上的白色飞机染成了浅金色。
秦寒星推开车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秦家那边来的第十三条消息。他看都没看,长按电源键,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解开了什么枷锁似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风从开阔的停机坪上吹过来,带着航空燃油和青草混合的气息。他站在原地转了个圈,西装外套的下摆扬起来,像个刚放学的孩子。
“快上飞机,小家伙!”安玥从副驾驶那边探出头来,冲他招手。
秦寒星下意识地皱起鼻子:“我不小。”
“是是是,五少爷不小了。”安玥已经绕过来,笑着推他的后背,“那这位不小的少爷,您倒是走快点儿啊?不想见哥哥了?还是想回去挨秦家的家规?”
秦寒星的后背僵了一下,随即迈开大步往舷梯走去。
机舱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空调的冷气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皮革和柑橘调的香氛。
秦寒星把自己扔进靠窗的沙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羽绒垫中。他伸手拍了拍扶手,又按了按坐垫,像只试探新窝的猫。
“你们江家不赖嘛,”他仰起头,冲后面的人笑,“还有私人飞机。”
安玥在他斜后方的位置上坐下来,手自然地搭在椅背上——那是保镖的习惯性姿势,哪怕在密闭的机舱里。
“江家虽然不如秦家那么高大上,”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再不济也是豪门,不差钱。再说了,我们江小姐在江家可是顶梁柱,股份百分之二十呢。”
秦寒星一下子坐直了:“江晚舟这么厉害?”
几个女保镖同时笑起来。正在倒饮料的那个手一抖,橙汁差点洒出来。
“五少爷,”笑够了的女保镖端着托盘走过来,“吃饭吧。”
托盘放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红烧肉码得整整齐齐,五花三层的肉块裹着酱红色的汤汁,旁边卧着一个狮子头,翠绿的青菜心衬着金黄的蛋皮。蘑菇时蔬冒着热气,排骨汤的香味混着海鲜饭里虾仁的鲜甜直往鼻子里钻。
最后是一杯橙汁,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秦寒星低头看着这顿饭,忽然就不说话了。
红烧肉是他爱吃的,和爷爷秦世襄一个口味,他在秦家被板着吃饭,吃也吃不畅快!。
江晚舟一直记得他的口味和喜好。
那个总是强迫他他、又总是不动声色记着他所有习惯的女人。
秦寒星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酱汁的咸甜在舌尖化开,软糯的肉几乎不用嚼就散开来。
他忽然有点想叹气。
安玥在后面轻声问:“不合口味?”
“没有。”他闷闷地答,“很合。”
就是太合了,合得他鼻子有点酸。
他又吃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整个人往沙里一靠,望着天花板呆。
“怎么了?”安玥的声音带着笑意,“飞机还没起飞呢,就开始想江小姐了?”
“我在想,”秦寒星幽幽地说,“我又栽了。”
舱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更响亮的笑声。
秦寒星没理她们,继续望着天花板:“早晚得回去面对秦家的惩罚,皮肉之苦是免不了了……哎呀——”
他拖长调子喊了一声,又抓起筷子,恶狠狠地戳向那个狮子头,好像那是什么仇人似的。
飞机引擎开始轰鸣,舷窗外的夕阳正一点一点沉进地平线。
秦寒星嚼着狮子头,含含糊糊地说:“算了,先吃饱再说。”
安玥在后座和同伴交换了一个忍俊不禁的眼神。
这个五少爷,嘴上喊着要挨打,吃饭倒是吃得挺香。
飞机穿过最后一片云层时,舷窗外已经能看见海面在阳光下碎成万千片银鳞。
秦寒星把脸贴在窗户上,看那座小岛从模糊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碧蓝的海水环绕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绿中央点缀着白色的建筑,像一块落在天鹅绒上的宝石。
飞机降落在岛上的小型停机坪上。舷梯放下,热带的暖风裹着海洋的气息扑面而来,秦寒星深吸一口气,是咸的,还有股隐约的花香。
停机坪边上已经停着一辆电瓶车,一个穿着利落黑色短袖的女保镖站在那里,冲着他们微笑。
安玥带着秦寒星走过去,拍了拍那女保镖的肩膀:“五少爷交给你了。”
“安玥小姐放心吧。”女保镖笑着点头。
秦寒星愣了愣,回头看向安玥:“你不留下?”
安玥已经转身往舷梯走了,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还有别的事。江小姐说了,让你好好玩几天。”
“可是我——”
舷梯收起来了,引擎重新轰鸣。秦寒星站在原地,看着那架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起飞,变成天边的一个小点,最后消失不见。
他忽然有点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