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寒星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天花板是陌生的,白色的,很高,阳光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带。他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几秒,听见窗外有鸟在叫,叫声清脆,和京都那些灰扑扑的麻雀完全不一样。
然后他想起来了。
海岛。江晚舟。没有信号的手机。
他翻了个身,把自己从柔软的被子里拔出来,这才注意到房间里凉丝丝的,和昨晚入睡时的温度不太一样。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床,安静地送着冷气,风口上的小飘带轻轻晃着。
秦寒星看了一眼遥控器——设定温度二十二度。
他挠了挠睡乱的头,心想这大概是佣人进来调的。怕他热到,这里的海风混着夏浪!
床边的小几上整整齐齐叠着一套衣服。他拎起来一看——花衬衫,嫩绿的底,印着大朵大朵的粉色扶桑花,配一条米白色的短裤。
秦寒星愣了两秒,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在秦家这两年,穿的从来都是定制的衬衫长裤,颜色清新,领口永远扣到最上面那颗。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他连看都没多看过一眼。
“我哪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他对着空气嘀咕了一句,又看了看那件花衬衫,忽然觉得有点好玩。
反正没人认识他。
反正手机没信号。
反正秦家的家规追不到这儿来。
他三下两下套上衣服,站在镜子前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皮肤白得有点晃眼,被那件绿底粉花的衬衫衬得像是哪个热带度假胜地的游客——还是那种第一次出国、什么都不懂、被人硬塞了件纪念品就穿上的游客。
秦寒星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然后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他推开卧室的门走出去,走廊里静悄悄的。他顺着楼梯往下走,看见几个佣人在客厅里轻手轻脚地擦拭摆件,动作小心得像怕吵醒谁似的。
“早。”秦寒星打了个招呼。
几个佣人愣了一下,随即齐齐躬身:“五少爷早。”
秦寒星脚步顿了顿,还是不太习惯这场面。他站在楼梯口张望了一下,问:“书房在哪?”
一个年纪稍长的佣人指了指楼上:“在二楼东侧,五少爷。”
秦寒星道了声谢,转身又往楼上走。旋转楼梯的大理石台阶擦得锃亮,能照出他模糊的影子。他一边走一边想,江晚舟真是……什么都准备好了。
二楼的书房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正对着蔚蓝的海面。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又温暖。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柜,深色的木头,散着淡淡的木香。
秦寒星漫无目的地扫过去,忽然目光定住了。
书柜正中间那几排,整整齐齐摆着一套他再熟悉不过的书——某位金融家的全套作品,精装版,书脊上的烫金字在阳光下闪闪亮。旁边是他喜欢看的数学书籍,再旁边是他看的杂志。她都记得。
他走过去,伸手抽出一本,翻开扉页——是正版,全新的。
秦寒星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本书,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软软地塌下去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