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简奥伟再也忍不住,面色铁青地开口:
“高教授,你这是在鼓动民众对抗行政规则!
牌照是否放是行政机关的法定职权,就算不牌,也不能成为违法的借口,这是港岛法律的基本原则!”
高育良静静看着他,笑了笑:“简大壮,你看你,又急,坐下,我好好跟你讲。”
简奥伟自然不肯听,高育良便指着他,缓缓说道:
“你混淆了两个概念——行政机关的职权,和职权的法定边界。
法律给市政局牌照的权力,是让它通过牌照规范经营,不是让它用不牌的方式,剥夺老百姓谋生的权利。
行政法里最基础的原则就叫禁止权力任意滥用,当一个行政机关用职权把百姓合规的路彻底堵死,这个权力行使本身,就已经违法了。”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
“我从来没有鼓动大家对抗规则,我只是在说,不能用一个本身就违法的行政不作为,去惩罚想好好过日子的百姓。
这不是对抗法律,这是在维护法律的公平。”
简奥伟不接这话,径直说道:
“官地产权归属政府,管理权归于市政局,就算它不作为,居民也无权擅自使用。
这是官地条例明文规定的,你这是在否定法定管理权归属。”
“简大状,你又错了。”
高育良语气平稳,“我从未否定市政局的法定管理权,我只是在告诉你,这个管理权的法定内涵是什么。
官地条例赋予管理权的同时,也明确要求必须以保障公共利益、实现官地用途为前提。
普通法的公共信托原则,更是贯穿全部官地管理司法实践。
管理权是信托义务,不是绝对私权。
市政局怠于履职,本身就是损害受益人利益;
而受益人合理使用,反而实现了官地的公共价值,弥补了履职缺位。
如果管理权的边界是——哪怕荒废也不许百姓合理使用,那这个管理权就变成了损害公众利益,直接违背官地条例的立法初衷。”
简奥伟已经有些急眼,法官只是看着两方交锋,并不打断,心里也着实头大,这件事他其实兜不住。
但是历史进程把他推上来,他能怎么办?
简奥伟立刻又抓住一点猛攻:“你不是港岛执业大律师,对普通法判例规则的理解完全错误!
判例约束力不需要事实完全一致,只要核心要件一致,就必须适用!”
高育良反问:“那我请问你,你那些判例的核心要件是什么?
所有判例法庭支持取缔,原因不是无牌,而是损害公共利益、扰乱秩序,这才是核心,不是你嘴里单拎出来的‘无牌’两个字。
本案被告没有损害公共利益,反而便利街坊。
就算我没在港岛执业,也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不能用惩罚扰民者的规则,去惩罚给街坊行方便的人。
这个道理和哪国法律无关,是普世价值。”
其实辩论到这里,所有人心里都有数了——高育良已经赢了。
至于法庭敢不敢判他赢,就看法官的胆子了。
李敬棠就这么托着腮,一脸玩味地看着法官,摆明了要看他怎么收场。
法官握着法槌的手微微抖,说实话,他是真不敢判了。
本该继续推进的庭审,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法官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法庭大门猛地被推开。
外面一阵骚动:
“督爷来了!督爷来了!”
李敬棠没起身,慢悠悠掏出烟点上,嗤笑一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个点赶过来,是想拉偏架,还是各打五十大板,或是过来装宽容?
这事到这份上,也只能赶紧止损了。
果然没一会儿,一个胖子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台前,对着摄像机挥手:
“大家好啊。”
全场目光都聚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