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明日就要启程赴内地,哪还有工夫缠绵悱恻?
校门口,他拉开车门,目送两人下车。
转向小结巴时,语气添了几分歉意:“阿细,抱歉。”
“这次,又得先走一步。”
“连陪你吃顿像样饭的时间都没有。”
“得了吧!”她摆摆手,故作轻松,“老夫老妻了,还整这些虚的?”
“我都快练成‘送别绝缘体’啦。”
话音未落,她已自然挽住林青青胳膊,转身朝校门走去。
江义豪望着她们并肩而行的背影,轻轻摇头。
目光追着林青青——她频频回头,欲言又止,最终只朝他用力挥了挥手。
他抬手回应,随即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
他也不想刚尝过温存,转身便抽身离去。
那模样,未免太像薄情寡义的浪荡子。
可他知道,小结巴懂分寸,也靠得住。
林青青与她同进同出,比谁都稳妥。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驶入旺角。
昨夜,他在洪义大厦早已收尾所有事务。
今日无需打卡上班,只待登船赴内地。
这一趟,他没打算骑扫帚飞越边境——太招眼,也太荒唐。
非法入境?他江义豪还不至于拿前程去赌一时痛快。
如今虽交通不算便利,但身为港岛人,进出内地,合法路径多的是。
买张船票,凭身份登船,光明正大,无人拦阻。
船票,早在前日便让下属妥帖办妥。
稍作收拾,他将换洗衣物尽数收进储物戒中,轻装简行。
叫来一名小弟开车送至码头。
不搞排场,不兴阵仗。
他就这么混在熙攘人流里,像万千普通港人一样,踏上了渡轮。
甲板上风微凉,他倚着栏杆,目光投向海天相接处。
江义豪倚在船舷边,目光追着海面翻涌的浪头,一道道白沫撞碎又聚拢,像无数银鳞在阳光下跃动。
难得有这样松快的片刻——心口不压事,脚步不赶路,连呼吸都比平日深了几分。
人一静,神就亮。他忽然察觉丹田深处似有微澜轻漾,仿佛冰封多年的泉眼裂开一道细缝,灵息悄然松动、游走。
炼气八层,怕是就在眼前了。
他转身踱回船舱,目光扫过舱内一张张面孔。
这艘渡轮不大,甲板之下只有一方通舱,低矮却敞亮。座椅排得整整齐齐,铁架铆死在地板上,每张椅背都贴着编号标签,乘客按票入座,井然有序。
可眼下座位空了不少——大半人都贪恋海风,早挤上甲板去了。
江义豪落座刚稳住身子,身旁那位戴蓝布帽的老者便偏过脸来,眼角堆着笑纹:“后生,也是回内地?”
“是啊,大爷,您常跑这条线?”
老人朗声一笑,拍了拍膝盖:“不敢说指教,就是闷得慌,想跟人搭几句话!”
江义豪也跟着笑了,两人便你一句我一句聊开了。
半个多小时过去,老人的底子也就清楚了:广深市人,年轻时凫水横渡伶仃洋,落脚港岛,领了身份证,靠码头扛包、修电器攒钱,在湾仔买了套小屋,安顿下老婆孩子。
可年岁一高,心就往老地方飘。故乡的榕树、旧巷口的糖水铺、儿时一起摸鱼的伙伴……全在记忆里活泛起来。于是隔三岔五便坐船回去一趟,看看老屋还在不在,找找当年的街坊还在不在。
这趟,正是回广深探亲访故。
江义豪笑着问:“那您怎么不干脆在广深买套房?住着踏实。”
“买房?”老人摆摆手,语气里透着实在,“广深房价是便宜,可我一年才回去两回,买下来空着,不是白白烧钱么?”
……
江义豪听了,只轻轻一笑,没接话。
眼下是九七年,广深楼市还沉在浅水里,真正翻腾起来,要等到零八年之后。如今内地人均gdp尚不足四百美元,而港岛已逼近两万。两地收入悬殊如云泥之别——港人拎着工资单去广深置业,简直是拿着金锄头刨黑土地,一锄下去全是肥茬。
提前十年落子广深,对普通港人而言,几乎是性价比最高的一步棋。
那边房价涨幅未必输于港岛,而港岛一套房的付,够在广深拿下三套;若再碰上旧改拆迁,十套、二十套都不稀奇,整栋楼攥在手里也并非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