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老太太翻着白眼,几乎要昏厥过去,身体因为极度不适而剧烈抽搐,赵义一家三口才手忙脚乱地停下灌粥。
“快!再称一次!”赵义喘着粗气,和儿子一起再次抬起扁担。
箩筐晃晃悠悠地被挂上杆秤。钱秀兰小心翼翼地移动着秤砣,眼睛死死盯着秤杆,终于,她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容:“到了!到七十五斤了!还多了一点点!”
赵义和赵三宝闻言,如释重负,连忙将箩筐放下,自己也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地上。
“爹,你看奶奶……她好像要吐!”赵三宝眼尖,看到老太太喉咙滚动,面色痛苦,似乎想把刚灌下去的粥吐出来。
“不许吐!憋回去!”赵三宝立刻跳起来,恶狠狠地指着老太太,“敢吐出来,我再给你灌一次!灌到你再也吐不出来为止!”
老太太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用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脸上满是痛苦和恐惧。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肚子像个快要爆裂的水囊,撑得生疼,连呼吸都困难。但比起身体上的痛苦,更让她心如刀绞的是眼前这三个“亲人”的所作所为。这是她曾经最疼爱、最偏袒的小儿子、儿媳和孙子啊!她此刻内心的绝望和悲凉,甚至过了身体的极限。
“这还差不多,就这么给我憋着,等老三来了再放开!”赵义也缓过气来,看着老太太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钱秀兰却皱着眉头,围着箩筐转了两圈,总觉得不踏实:“不行,重量是到了,可我总觉得不稳妥。这粥是水,一会儿要是……要是那什么,重量不就掉下去了?三宝,快去你奶奶屋里,多拿几件厚实的衣服裤子出来,给你奶奶套上!穿厚实点,也能压点秤,更稳当!”
赵三宝一听,眼睛一亮,对着钱秀兰竖起大拇指:“娘,还是您想得周到!高明!”说罢,他屁颠屁颠地跑去老太太和东东住的那间又冷又潮的偏房,胡乱抱来几件散着霉味的、打着补丁的破旧棉衣棉裤。
不顾老太太虚弱的挣扎和东东害怕的呜咽,赵义和钱秀兰七手八脚地将这些又厚又硬的破衣服往老太太身上套。老太太本就呼吸困难,被这么一裹,更是动弹不得,活像一个被捆起来的粽子,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睛,透过衣物缝隙,死死地盯着这几个不肖子孙,里面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
另一边,赵伟一家子,在毛氏(赵伟妻)的带领下,兴冲冲地来到赵家大院主宅,想找赵砚告状并“接回”老娘。
然而,赵砚并不在主宅。周大妹和李小草告诉他,公爹去宴客厅那边,招待此次带回来的几位头面人物和村里的管事们了。
“爹,咱们是在这儿等,还是去宴客厅找三叔啊?”赵大宝(赵伟长子)问道,他看起来比几个月前更黑更瘦了,眼窝深陷,显然在砖窑的活计不轻松。
“去!当然去宴客厅!”赵伟一挥手,但随即又有些犹豫,看向毛氏,“宴客厅那边……人多吗?老三会不会没空理咱们?”
毛氏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对赵砚如今权势的畏惧,又有一种扭曲的、与有荣焉的错觉,她压低声音道:“人多着呢!你是没看见,三叔这次带回来多少人!乌泱泱的,怕是有好几万!光是骑马带刀、威风凛凛的汉子,就有好几百上千!别提多气派了!”说起赵砚,她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点骄傲,但随即心里又是一阵阵刺痛和后悔——这样的男人,她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没看上?要是跟了赵砚,她现在就是风风光光的地主夫人,何至于天天去倒夜香,被全村人看不起,连自己男人都嫌弃?
“啥?好几万?”赵伟吓了一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你说胡话吧?咱们整个大安县才多少人?”
“我骗你作甚?你自己往下看!”毛氏往山坡下赵家村新扩建的区域一指。
赵伟和两个儿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原本只是村庄规模的地方,如今屋舍俨然,街道纵横,人声鼎沸,一眼望不到头,到处都是忙碌的人群和新建的房屋。他们这段时间一直被圈在砖窑干活,很少有机会出来,此刻看到这番景象,都惊呆了。
“我的老天爷……这……这咋多了这么多人?这还是咱们赵家村吗?”赵伟瞠目结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天天在砖窑被烟熏火燎,皮肤皲裂得像老树皮,本以为已经够苦了,却没想到外面的世界变化这么大。
赵大宝和赵二宝兄弟俩也是面面相觑,震惊不已。他们哥俩一直在砖窑最苦最累的岗位,一个多月下来,都快瘦脱相了,手上全是血泡和老茧。要不是今天听说三叔回来了,管事格外开恩让他们早点下工,他们还得干到天黑。
“咱家老三……现在可了不得了,是整个大安县,不,怕是整个州府都数得着的豪强老爷了!”毛氏语气复杂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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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话!咱们大安县也没这么多人!”赵伟喃喃道,心里又是嫉妒又是恐惧,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热,“老三这到底是混成啥样了?咋……咋这么吓人?”
“爹,你说……三叔他,还能原谅咱们吗?”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二宝苦笑着开口,脸上满是悔恨,“我……我现在真的好后悔,要是当初咱们家没把事情做那么绝,没那样欺负三叔,现在这些荣华富贵,是不是……也有咱们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