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迟之刑,需割满三千六百刀,是极为残酷的极刑。这不仅考验受刑者的生命力,更考验刽子手的技艺。寻常人能撑过千刀已属罕见。
李二牛因长期饮食不节,身体异常肥胖。肉多,意味着可下刀之处多,但脂肪层厚,对刀法的要求也更高,钝刀切割肥腻的皮肉,痛苦更甚。行刑过程中,每一刀割下的薄薄肉片,被丢在一旁,竟有不少镇民上前哄抢,拿回家中或烹煮或喂狗。这并非赵镇独有,而是古已有之的陋俗,认为食用此等不孝不义之徒的肉,可祛邪避凶,或单纯泄愤。
“这小胖子,肉倒是厚实,不知能割多少刀。”
“肥肉多,油水足,拿来熬油怕是能熬不少。”
“我想看看他的心肝,是不是黑的!”
“做出这等猪狗不如、欺辱亲娘的事,心肝必定是黑的,烂的!”
刽子手手法老道,一层层剥离皮肉脂肪。当割开胸腔,露出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时,围观的民众伸长脖子,有人眼尖,惊呼:“黑的!真是黑的!”
刽子手低头细看,透过血污,那心脏颜色确比常人暗沉许多,在民间看来,这便是“黑心”的明证。他冷哼一声,下刀更快了几分。
李二牛被固定在木架上,剧痛早已让他麻木,意识模糊间,他仿佛看到自己的血肉一片片离开身体,甚至看到了自己那颗暗红色的、仍在跳动的脏器。每割十刀,刽子手会稍作停顿,高喝一声报数,既是计数,也是震慑。
第一千八百刀时,李二牛气息彻底断绝,活活疼死。他的生命,终结在无尽的痛苦和万人唾骂之中。
消息报至赵砚处,他内心毫无波澜。从法理和现实掌控力而言,李婆子、李二牛乃至马大柱,皆是依附于赵家产业的“包身工”或相关人,其生死荣辱,本就系于赵砚一念之间。他有权,也有理由如此处置。
经此一事,赵家内宅乃至整个赵镇的仆役下人,看向赵砚的眼神,除了往日的敬畏,更多了一层深入骨髓的恐惧。赵砚忽然有些明悟,为何封建时代的君主权贵,往往乐于使用残酷的刑罚来立威、震慑。恐惧,有时比恩德更能让人服从,尤其是在这礼法初立、人心未固的草创阶段。
他来到这个世界,留下了诸多越时代的“痕迹”,推行新法,改善民生,但无形中,他也在被这个时代所同化、所改变。他看过一些描绘穿越者的小说,主角往往能轻易涤荡旧俗,建立理想国。但现实远比小说复杂。他知道一条或许“正确”的道路,但要想在这片土壤上强行推行,无异于拔苗助长,必然伴随着无数的流血与牺牲,需要千千万万人的尸骨去铺就。他自问没有那样的魄力与“无私”,也承担不起那样的代价。
说到底,他赵砚,骨子里是个自私的普通人。贪财,好色,有私心,有诸多缺点。若能坐拥权柄,享受荣华,他并不愿轻易分权,去挑战那看似稳固的秩序。他可以给麾下百姓相对更好的生活,但前提是,这一切必须建立在他的绝对权威和利益基础之上。他,终究是这乱世中的一个枭雄,而非圣人。
“主公,通风报信的王家老婆子,该如何赏赐?”刘铁牛前来请示。
赵砚略一沉吟,道:“他们王家之前有过,功是功,过是过。功不抵过,但立功也需赏赐,方能服众。让他们一家三口,离开赵镇,去北边新开的屯田点种地吧。田地按四六分,他们得四,我们得六。告诉他们,好生耕作,莫再生事,可保衣食。”
“主公仁厚!”刘铁牛赞道。在他看来,这已是开恩。
赵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仁厚?谈不上。不过是榨取剩余价值的另一种方式罢了。离开相对安稳、机会更多的赵镇核心区,去往偏远的屯田点,日子必然清苦。但这确实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一个靠劳力换取生存的机会。比起李家的下场,已是天壤之别。
处理完琐事,刘铁牛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叔,那药……我试了,虽然……虽然可能没法让翠花生娃,但……但很有用!我已经很知足了!”他指的是赵砚之前可能给他的,治疗隐疾或助兴的药物。
赵砚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用就好。你过得顺心,叔就高兴。”
刘铁牛眼眶一红,就要跪下:“要不是叔,我刘铁牛哪有今天?这条命,这份日子,都是叔给的!再造之恩,铁牛没齿难忘!”
赵砚将他扶起,正色道:“你现在也成家立业了,是家里的顶梁柱。好好当差,我不在的时候,镇子和家里,你要多费心守着。等将来局面更稳,我带你去明州,甚至去更远的地方,见见更大的世面。”
“是!铁牛一定尽心竭力,绝不负叔所托!”刘铁牛重重点头,心中豪情与忠诚更盛。
家中诸事暂告一段落,赵砚将心思放回了正事上。
夜晚,卧房内。一番云雨初歇,芸儿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依偎在赵砚身侧,浑身酥软,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与依恋:“夫君,外头的事,你尽管放手去做,家里有我看着。就是……得了空,多回来看看我们。”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赵砚结实的胸膛上划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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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和。柳嫣儿跪坐。在床尾,同样香汗。淋漓,面色。潮红,但她们没有资格。如芸儿般。躺卧在。赵砚。身旁。
“你们俩,多替夫人分担些内务,伺候好夫人。”赵砚对两女吩咐道。
“是,老爷,奴婢明白。”两女连忙应声。
“周大妹和李小草,这次我也不带走了,留在家里。芸儿,你多教导她们,让她们学着管点事。”赵砚又道。
芸儿柔顺地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夫君,大妹和小草年纪也不小了,性子也渐渐长成……你可有考虑过,将来为她们寻个合适的人家?我知你疼爱她们,视若己出,但女儿家,终究是要……”
赵砚眉头微蹙,打断了她:“此事不必再提。她们俩,我不会外嫁。”
芸儿咬了咬下唇,轻声道:“我并非要撵她们走。只是……我总觉得,这两个丫头对你……太过依赖了些。我不是说不好,只是怕时日久了,惹人闲话,对她们名声也不好。毕竟,亲闺女也没有不外嫁的道理……”
赵砚哪能听不出妻子话里的隐忧。事实上,他自己偶尔思及此事,也有些心烦。他对周大妹和李小草的感情颇为复杂,既有长辈对晚辈的疼惜,也夹杂着一些男人对年轻美丽女子本能的占有欲和保护欲,说完全纯洁无私,那是自欺欺人。
“我说了,不必再提。”赵砚语气微沉,带着不容置疑,“她们愿意留,我就养一辈子。况且,她们名义上也算有‘养子’,香火传承上并无断绝之忧。此事,到此为止。”
芸儿见丈夫语气坚决,神色不悦,聪明地不再多言,只是将脸颊更贴近他的臂弯,柔声道:“好,都听夫君的。我会好好照顾教导她们的。”
翌日清晨,赵砚启程离开赵镇。谢芸儿带着内宅女眷,以及刘铁牛等管事仆从,一直送到镇口。
回到明州府邸,赵砚略作休整,便召集曹子布、小虎等核心僚属,听取近期军政要务。
曹子布率先上前,详细禀报:“主公,近日军情主要有二。其一,中南郡战事胶着,官军与流寇反复拉锯,波及数府,难民有北上趋势。其二,北地鼠疫持续蔓延,天气转热,疫病传播更快,据报已有过二十个郡府出现疫情,连京师附近的郡城也现了病例,朝廷震动,但似乎尚无有效应对之策。”
赵砚面色凝重。战乱与瘟疫,是这个时代最可怕的两把镰刀。
接着,负责商贸的小虎兴奋汇报:“主公,咱们的商队现已打通十二个郡府的商路,尤其是药品和高度酒,在北地已成硬通货,供不应求。仅上一季度,各项贸易总利,已过三十万两白银!钱掌柜那边的走私渠道也很顺畅,陆续运回战马两千七百余匹,耕牛一千六百头,羊五千余只……”
赵砚翻看着汇总的账本,心中振奋。上一季度总利润竟过了四十万两!这简直是暴利。在鼠疫蔓延、药品奇缺的当下,一颗“神药”价值何止千金?高度酒也是紧俏物资和重要财源。这还未计算与河西地区的潜在收益。照此趋势,下一个季度的利润突破六十万两大有希望。
单凭这商贸网络,就足以支撑他养兵、扩军、打造根基,实现初步的自给自足乃至富足!乱世之中,财富即是力量,这为他后续的谋划,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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