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阿竹立刻指着地面:“大伙都看见了!这般明显的积水,还能有假?不是她是谁?”
李秋桃俯身低头,仔细盯着土层和藤蔓细看片刻:“你睁大眼好好看看,这积水是顺着你家院墙排水口流出来的,并非我从外侧泼进去的!”许阿竹道:“我院内昨日傍晚已经清空积水,何来流水之说?”
“你清空的是院中地面积水,可你墙角种菜的低洼处,必定囤了水。”李秋桃道,“昨夜后半夜起了短时闷雨,雨势不大,只积在低洼死角,你晨起只扫了明面积水,未曾清理墙角菜根积水。白日日头暴晒,院内积水顺着排水口渗出,泡烂了豆角根部,根本与我无关!”
顾老根指着藤蔓根部的腐泥:“你看这根须腐烂的模样,是循序渐进泡水烂根,绝非一朝一夕泼水所致。若是外人刻意泼水,表层泥土必定松散飞溅,这里泥土平整紧实,是积水慢泡的痕迹。”许阿竹低声嘟囔着:“就算不是她泼水,那昨日她盯着我家豆角看,定然是没安好心。”
“我昨日不过是路过,看你家豆角长势尚可才看了两眼!”李秋桃道,“许阿竹,你自己粗心打理不好自家菜苗,无端冤枉旁人,闹得全村人来看笑话,你就半点不愧疚?”许阿竹依旧不肯服软:“我只是一时看错了,谁能故意冤枉你!”
王二牛挤入人群,看了一眼墙边豆角:“我昨日傍晚路过这里,看得真切。昨日日头落坡,我在巷口纳凉,看见许阿竹拿瓢舀水浇院墙菜根,贪图省事,一次性浇得太多,水全囤在墙角低洼处,你看表层湿了就走了,根本没管底下积水。”
林翠娥道:“阿竹,这下真相彻底清楚了。是你自己浇水过量囤水烂根,看错痕迹冤枉了秋桃,你今日确实做得不对。”许阿竹沉默半晌,终于不情不愿地对着李秋桃低头:“是我没看清缘由,错怪你了,对不住。”李秋桃淡淡摆手:“认错就不必了,只盼你往后莫要再如此无事生非了。”
村南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常年以编织竹器为生的温竹青,抱着一捆半成竹篾,快步穿梭在田垄之间。她手艺精湛,村中大半竹篮、竹筛、竹匾皆是出自她手,平日深居简出,如今这般,倒是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正在除草的林翠娥停下动作,扬声问道:“竹青,出什么事了?看你慌慌张张的。”
温竹青道:“我今早破晓时分,将昨夜赶制好的五只新竹筛,摆在院中石台上晾晒定型,方才抽空归家,发现五只竹筛尽数不见了。我明日要交货换粮,这批竹筛若是丢了,这个月的生计便没了着落。我竹器都做了专属记号,每一件内侧都刻了细小的青竹纹路,独一无二。若是邻里借用,必会上门打招呼,不可能悄无声息全数拿空。”
顾老根道:“方才正午前后,我看见秦满仓在你家院外徘徊许久,鬼鬼祟祟不停张望。往日村里丢农具、丢杂物,十次有八次与他脱不开干系。”
林翠娥道:“果然是他!这人屡教不改,上次的事还没过去多久,又敢偷偷摸摸动手!竹青靠手艺吃饭,日夜劈篾编织何等辛苦,他也忍心糟践旁人血汗?”
“我现下毫无头绪。”温竹青眼底满是焦灼,“竹筛不比粮食,不值大钱,却耗人心力。我连夜赶工两日才做出五只,若是找不回来,不仅赔了订钱,往后也难再接邻里的活计。”
“不用乱猜,直接去找人对质。”王二牛道,“方才我在南边荒地干活,看得真切,秦满仓怀里抱着大包物件,沉甸甸的,身形局促,匆匆躲回了自家院子,时间刚好对上。”
众人很快抵达秦满仓家门口,院门紧闭,院内传来刻意压低的挪动声响。温竹青抬手叩门:“秦满仓,开门。”
半晌,院门才缓缓拉开一条缝隙,秦满仓探出头来:“你们一群人堵在我家门口,意欲何为?”
温竹青道:“我家今早晾晒的五只新竹筛,是不是被你拿走了?”秦满仓摇头:“我不知道!你东西丢了,凭什么来找我?纯属胡乱攀咬!”
“不是你拿的,为何正午鬼鬼祟祟在院外逗留?”王二牛道,“我亲眼看见你抱着重物归家,时间分毫不差。”
“你看错了!”秦满仓满不在乎,“我方才只是出门捡柴,何曾拿过什么竹筛?”
林翠娥道:“秦满仓,你不必狡辩。只是偷晚荷的桑木匾,你抵赖无用,最后还不是原样归还?今日竹青的竹筛若是你悄悄送回,此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若是执意耍赖,咱们便去族里说理。”提起前事,秦满仓道:“既往之事休要再提!我今日清清白白,没拿任何东西!”
“好,那我们便进屋看一看。”顾老根道,“若是屋内没有,我们即刻转身走人,当众给你赔罪。”秦满仓瞬间慌了神,死死抵住院门:“凭什么搜我屋子?你们这是无理取闹!”
温竹青道:“我竹筛内侧独有刻纹,无人复刻。你若是坦荡,便让我们查验片刻,自清清白。若是一直阻拦,便是心中有鬼。”
僵持片刻,秦满仓抵不过众人施压,只得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任由众人推门入院。院落简陋杂乱,柴草乱堆,墙角堆满零碎杂物,院中空空如也,看不见半点竹器踪影。秦满仓道:“看吧!空空荡荡,哪里有你的竹筛?这下你们无话可说了!”
众人并未松懈,走向避光的正屋厢房。掀开门口遮挡的旧布帘,五只崭新规整的竹筛整整齐齐叠放在墙角木架下,竹纹清亮,正是温竹青丢失的物件。每一只筛子内侧,都能清晰看见独一无二的青竹刻痕。
温竹青快步上前,抚摸着自己连夜编织的竹筛:“你为何要偷我的竹筛?你既不编竹器,也不用竹筛,偷去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