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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0章 唯有人为泼水才会积涝烂根（第1页）

“我性子生硬，不善言谈，素来不喜热闹。”顾老根摇摇头，“一辈子孤身，早已习惯冷清，只是看着活物热闹，难免心生羡慕。我年老手脚不便，孵雏育苗皆是麻烦。今日是我不对，一时糊涂，我给你赔个不是。”柳三娘本就没有记恨的心思：“无妨无妨，些许小事，谁都有一时糊涂的时候。顾伯不必放在心上。”

柳三娘谢过几人，赶着自家麻鸭往河滩深处走去，准备让鸭子吃饱午后草料。苏晚荷提着半篮青青菜叶，快步穿梭在田垄之间，目光在各家地头扫过，明显是在寻人：“翠娥，你可见过我家的桑木篾匾？便是我专门用来摊放蚕茧的那一只。”

林翠娥正弯腰拔除菜间杂草，闻声直起身来：“桑木篾匾？昨日傍晚我还见你摆在院中通风处晾着，怎的不见了？”

“一早出门喂完蚕，转头就没了踪影。”苏晚荷道，“我明日就要收第一批秋蚕茧，那篾匾厚薄均匀、透气不透尘，是养蚕最好的器具。寻常竹匾孔隙太大，蚕茧晾着容易落灰受潮，根本顶替不上。”周老实道：“你仔细找过了？院里柴房、屋檐角落，会不会是夜里刮风移位，或是你自己收记错了地方？”

“全屋都翻遍了。”苏晚荷摇头，“我养蚕多年，器具向来摆放规整，绝不会记错位置。昨夜无风无雨，院墙严实，也不可能被风吹走。”

“今早天刚亮，我早起拾柴，看见西头的秦满仓，在你家院外徘徊许久。”顾老根道，“他手里抱着一块宽大的木器，身形遮挡严实，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多半就是你的桑木匾。”

秦满仓是村里出了名的贪便宜，家中从不正经置办物件，邻里的农具、筐篮、木具，但凡看着好用，总爱悄悄借走不还，。

林翠娥道：“又是秦满仓？这人实在过分！前几日借了我家的砍柴刀，私自拿去劈柴磨得刀口残缺，我上门讨要，他还百般推诿，今日竟又悄悄拿人东西！”

“我与他素无往来，从未借过他分毫物件，他为何偏偏动我的东西？”苏晚荷道，“秋蚕收成是我家中大半生计，若是耽误晾晒，今年收益便要折损大半。”

安湄道：“秦满仓家中不养蚕，用不着桑木篾匾。他偷拿器具，要么是想自用，要么是打算转手借给旁人，换些零碎好处。直接上门查看，一目了然。”苏晚荷点头：“诸位若是有空，可否陪我走一趟？我不求追责，只求拿回我的器具，不误蚕事便好。”

不多时，远处院落传来清晰的争执声，只听秦满仓道：“这篾匾是我昨日从外乡货郎手里买来的，崭新完好，凭什么说是你的？苏晚荷，你可别见我家东西好用，就上门随意认领！”

“我这篾匾左侧边缘，去年被桑树枝刮出一道细裂痕，我用细麻线细细缝补过，独一无二。”苏晚荷道，“你若是新买的物件，怎会有修补痕迹？秦满仓，你敢把篾匾拿出来当众一验吗？”

秦满仓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林翠娥道：“大家都是邻里，谁的东西谁心里清楚！晚荷守着几架蚕桑辛辛苦苦讨生活，本就不易，你不帮忙也就罢了，反倒偷拿人家生计器具，实在太过刻薄！”

“我不过是借来暂时用两日，何曾偷拿了？”秦满仓道，“邻里之间互通有无本是常事，她这般小题大做，未免太过小气。”

“借用？”苏晚荷道，“借用为何不打招呼？为何藏在家中不肯露面？若不是众人帮我求证，我今日是不是就要平白丢了养家的物件？”

僵持片刻，秦满仓自知理亏：“罢了罢了，还给你便是。不过是一块木匾，值得你大动干戈闹得人尽皆知？往后你的东西，我半分不碰便是！”

一行人折返回来没多久，便听见了争执声。李秋桃是个年轻妇人，丈夫常年在外跑商贩货，一年到头难得归家一次，只留她一人守着小院和几分薄田度日。她性子泼辣利落，持家能干，只是耳根软，极易被旁人挑唆。

“李秋桃，你今日必须给我说个明白！”许阿竹伸手拦在李秋桃身前，“我院墙外头那排爬藤豆角，好好长了半季，今日一上午叶子蔫枯大半，藤蔓都垂落下来，不是你偷偷泼了凉水涝坏的，还能是谁？”

李秋桃本就满腔怒火，被她当众阻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许阿竹，你说话得有凭据！我一上午都在后院整地浇菜，半步没靠近你家院墙，凭什么说是我害的你的豆角藤？”

“除了你没有旁人！”许阿竹扬声道，“昨日傍晚，我亲眼看见你站在院墙边上盯着我家豆角看，定是你记恨我前几日和你争柴火垛边界，蓄意报复！”

林翠娥道：“阿竹，你确定豆角是被人为涝坏的？夏日正午日头毒辣，藤蔓嫩枝被暴晒，偶尔蔫叶也是常事，未必是人祸。”

“不可能！”许阿竹言之凿凿，“我一早出门看过，根部泥土湿得反常，大片积水淤积，根本不是自然落雨的痕迹。今日天晴无雨，唯有人为泼水，才会积涝烂根！”

李秋桃道：“我与你不过是前日为柴火垛边界拌了两句嘴，区区小事，我犯得着费力气去毁你的菜藤？我自家院里瓜豆满架，收成足够，何须惦记你那几株豆角？”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怎么想的！”许阿竹道，“定然是你记仇，暗地里使坏！”

周老实道：“此事简单，无非两个缘由，要么是人为泼水积涝，要么是藤蔓自身受暑烂根。咱们过去看看藤蔓根部状况，便能分出真假，没必要当众争吵伤和气。”李秋桃当即应声：“去就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一行人很快抵达院墙外侧，只见墙边种的一排爬藤豆角，大半枝叶枯黄耷拉，藤蔓贴着墙面萎靡不振，根部土层确实潮湿泥泞，和周边干燥发硬的土地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