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儿心里更沉了几分。工部官员设宴,请来太监和武官,这阵容未免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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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刘都头。”
刘武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那双三角眼始终盯着陈巧儿,像在打量什么猎物。
周庭立介绍到李员外时,语气明显随意了许多:“这位是李员外,应天府的大商人,跟陈巧匠应该算是旧相识了。”
“的确是旧相识。”李员外举起酒杯,皮笑肉不笑,“巧匠别来无恙?”
陈巧儿也举起酒杯,笑得坦然:“李员外气色不错,看来最近运势很好。”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撞出无形的火花。
周庭立像是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哈哈笑着张罗大家喝酒吃菜。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转到了正事上。
“陈巧匠,”周庭立夹了一块红烧肘子放到陈巧儿碗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垂拱殿偏殿的修缮工程,听说快完工了?”
“还有半个月。”陈巧儿如实答道。
“好好好。”周庭立连连点头,“赵侍郎在朝堂上可没少夸你,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巧匠。蔡太师听说了,也很感兴趣,特意让刘总管来看看你。”
刘德茂接过话头,笑眯眯地说:“太师说了,朝廷正缺你这样的人才。若是愿意,太师可以亲自举荐你入将作监,授个‘监丞’的职衔,吃皇粮,拿俸禄,不比在外面风吹日晒强?”
监丞。
正八品。
对一个平民工匠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陈巧儿心里明白,这是拉拢,而且是高规格的拉拢。蔡京亲自派人来谈,说明她这枚棋子已经被放到了更高的棋局上。
但天上不会掉馅饼。
“刘公公抬爱,小女子受宠若惊。”陈巧儿端起酒杯,语气真诚,“只是小女子才疏学浅,连将作监的正式名册都还没入,哪敢奢望监丞的职位?还是先把眼前的工程做完再说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还把自己摆在了“谦逊”的位置上。
刘德茂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更深了几分:“陈巧匠谦虚了。太师看中的人,不会有错。”
“小女子愧不敢当。”
周庭立见气氛微妙,连忙打圆场:“来来来,喝酒喝酒,正事改天再谈。”
酒宴继续进行,气氛看似融洽,但暗地里波涛汹涌。陈巧儿注意到,刘武始终一言不,只是不停地喝酒,那双三角眼却一直盯着她,像在计算什么。
李员外偶尔插几句话,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她在应天府时的事,尤其是跟鲁大师的关系。
陈巧儿一一应付过去,滴水不漏。
花七姑在她身后站了将近一个时辰,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但陈巧儿知道,七姑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移到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刀。
酒过数巡,月上中天。
周庭立喝得满脸通红,说话也开始大舌头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举着酒杯走到陈巧儿面前,醉醺醺地说:“陈……陈巧匠,我周某人敬你一杯!你是个人才,大大的……人才!以后咱们……多亲近!”
陈巧儿起身回敬,酒杯刚举到唇边——
“周大人。”一直沉默的刘武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正事还没办吧?”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周庭立的酒意似乎醒了几分,他干咳一声,重新坐回位置上,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刘德茂放下筷子,笑眯眯的表情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李员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陈巧儿知道,正戏来了。
“陈巧匠,”周庭立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热情,而是带着一种审问的意味,“垂拱殿偏殿修缮工程,有人举报你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可有此事?”
陈巧儿放下酒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
“没有?”周庭立冷笑一声,“可有人证物证,都指向你。”
他拍了拍手,雅间的门被推开,两个衙役押着一个身穿工匠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陈巧儿认识这个人——王老四,负责偏殿修缮工程的瓦匠,手艺不错,平时话不多,干活也还算老实。
“王老四,”周庭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你之前说的话,当着陈巧匠的面再说一遍。”
王老四低着头,不敢看陈巧儿,声音颤抖着说:“陈……陈巧匠让我在琉璃瓦里掺了碎砖末,说这样省料,外面看不出来。她还让我把旧柱子的榫头磨小了直接塞进新卯眼里,说是‘分段式顶升法’的一部分,不用换新柱子……”
一字一句,说得有板有眼。
陈巧儿听得很认真,等他说完,她轻轻点了点头:“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