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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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与此同时,地下室的入口。
乱蹲在铁门后面,耳朵贴着门缝。门后传来嗡嗡的机器声——那些血泵还在运转,沉闷的、持续的嗡嗡声,像一百只蜜蜂在玻璃瓶里飞。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很久。
从蓝猫被带走开始,他就在等。等女仆们全部入睡,等走廊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等整栋宅邸沉入最深最沉的黑暗。
现在,时候到了。
他轻轻推开门。
门轴还是那一声轻微的吱呀,但这一次他没有停。他闪身进去,贴着墙壁,无声地滑向楼梯。
楼梯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台阶是石头的,被踩得很光滑,走上去没有声响。空气越来越潮湿,霉味越来越重,混着越来越浓的血腥气。那气味从下面涌上来,像一口看不见的井。
他数着台阶。十七级。走完最后一级的时候,他踩到了一滩水——不是水,是血。鞋底粘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些床。
一百二十张铁床,密密麻麻,像一座没有墓碑的坟场。
每一张床上都躺着一个年轻女人。白色的睡裙,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眶,灰紫色的嘴唇。她们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们还活着——像蜡烛烧到了最后,只剩一缕烟。
每张床边都挂着血袋。有些已经满了,暗红色的血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有些还在滴,一滴,两滴,三滴,像沙漏在计时。
乱的手指摸向腰间。
那里有他从老橡树下取回的短刀。刀柄很短,只有手掌长,用白色的鲛皮包裹。他握住它,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冷静下来。
他扫视整个地下室。
那些血袋,那些管子,那些嗡嗡运转的机器。在角落里,还有几个铁皮桶,桶里装满了血袋——已经装好的、等着被运走的。桶壁上贴着标签,上面写着日期和血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机器上。
那是血液采集和处理设备——几根粗管子从机器里伸出来,连着床边的细管。机器上面有几个仪表盘,指针在微微晃动,还有几个阀门,旋钮上刻着数字。机器运转的声音很沉闷,像心脏在跳动——但这不是心脏,这是吸血鬼的心脏。切断它,那个真夏尔就活不下去。
乱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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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守卫从地下室的另一头走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电筒,光柱在床铺之间晃动,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他们走得很慢,像在散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有回声。
“三排七号满了。”第一个守卫说。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磨铁。
“换一个。”第二个说。
“急什么,天亮再说。”
“伯爵那边今晚要血。”
“伯爵那边有新鲜的。昨天那个还没用完。”
“那个也快死了。”
“死了就换一个。这里多得是。”
他们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像石头扔进枯井。
光柱扫过来的时候,乱已经贴在了墙壁上。
他的身体和墙壁之间没有缝隙,呼吸压到最低,心跳压到最慢。短刀贴着大腿,刀刃朝内,不会反光。他的眼睛半闭着——瞳孔在黑暗中会反光,他不能让那光被看到。
光柱从他身前三尺的地方扫过。
没有照到他。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到走廊尽头,拐弯,消失了。
乱从墙壁上离开。
他没有时间了。守卫会巡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他必须在那之前,毁掉这台机器。
他走到机器前面。
机器有一人多高,铁皮外壳,上面布满了管子和电线。仪表盘上的指针还在晃,阀门上的数字还在转。他把手放在外壳上——很烫,机器已经运转了很久很久,没有停过。
他找到主管道。那是一根手臂粗的铁管,从机器底部伸出来,连着所有床边的细管。血液从这里流出去,分送到每一张床边的血袋。铁管表面有焊接的痕迹,接缝处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乱拔出短刀。
刀很短,但很锋利。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他把刀刃抵在铁管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猛地切下去。
第一刀,铁管被切开一半。暗红色的液体喷出来,溅在他的手上、袖子上。那液体是温的,带着铁锈的气味。
第二刀,铁管彻底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