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出一声尖锐的哀鸣——仪表盘的指针猛地弹到顶,又猛地掉下来。嗡嗡声变成了嘶嘶声,像蒸汽在泄漏。管子里的血液开始倒流,从断口涌出来,在地板上蔓延。
乱没有停。他转向那些细管。
一刀,两刀,三刀——他沿着每一排床走过去,把每一根管子都切断。血液从断口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那溪流在床脚之间蜿蜒,漫过水泥地的缝隙,漫过那些女仆垂下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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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最后一排床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风拂过琴弦。
“……水……”
他低头。
一个女仆睁着眼,看着他。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像蒙了一层雾。她看着他手里的刀,看着他身上溅的血,看着他身后那些被切断的管子。
她没有害怕。
“好渴……”她的嘴唇翕动,声音像蚊子叫。
乱蹲下来。他从腰间解下水壶——那是出前烛台切塞给他的,里面装着温水。
他托起她的头,把水壶凑到她嘴边。
她喝得很急,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放慢了角度,让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够了……”她轻声说。声音还是很弱,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她的眼睛开始聚焦,看着他的脸。
“你……是谁?”
乱想了想。然后说:
“来接你们的人。”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微弱,像即将熄灭的蜡烛被风吹了一下,火焰晃了晃,没有灭。
“回家吗?”
乱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回家。”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朵快要谢了的花,在最后一刻张开了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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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梅琳从走廊的另一头跑过来。
她的手里攥着那支袖珍手枪——刚从老橡树下取回来的,枪管上还沾着泥。她的裙摆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露水还是汗。
她看到乱,看到那些被切断的管子,看到地上蔓延的血液,看到那些躺在床上的女仆——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冲过来,蹲在最近的一张床前,开始拔那些管子。
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停。一根,两根,三根——每一根管子从手臂上拔出来的时候,都会带出一小股血。她用床单按住针眼,按得很紧,像怕那些血会流干。
“梅琳。”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去叫醒她们。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互相搀着。”
梅琳点头,跑到下一张床前。她拍了拍那个女仆的脸,那女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
“起来。你们自由了。”
那女仆没有反应。她的嘴唇翕动,出微弱的声音:“……血……还要抽血……”
梅琳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把这个女仆拉起来,让她靠在床头。那女仆的骨头硌着她的手,像一把干柴。
“不用抽血了。你们可以走了。”
她跑到下一张床。再下一张。再下一张。
一个接一个,女仆们慢慢醒来。有人茫然地看着四周,有人看着那些血袋,有人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针眼。有人开始哭——那哭声很轻,像被压抑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然后是更多的哭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梅琳站在那些哭声中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擦。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女人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她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看着她们——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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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走到地下室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铁门,门是锁着的。他用短刀撬开锁,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更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和其他女仆不一样。她没有穿睡裙,穿着一件破旧的外套,头乱糟糟的,脸上有伤痕。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眉头紧皱着,像在做噩梦。
乱蹲下来,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他拍了拍她的脸,她没有醒。他又拍了几下,她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是棕色的,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