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疼不疼?”
“疼了三年了。”
刘的手指按住那块骨头。他的拇指压在骨头上方的凹陷处,其余四指贴在腰侧。他闭上眼,感受那块骨头在皮肤下面的形状——它不该在这里。它应该在更里面,被肌肉和韧带包着。它跑出来了,卡在那里,三年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猛地往下一压——咔。
声音很轻,轻得像折断一根枯枝。但老兵的身体弹了一下,像被电到了。他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很重。然后他慢慢抬起头,扭了扭腰。
他的眼睛瞪大了。
“不疼了?”
刘把手指收回来,在膝盖上擦了擦。“还会疼。多推几次就好。”
老兵看着他。眼眶红了,嘴唇在抖。
“你是大夫?”
刘想了想。“算是吧。”
老兵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的手很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但那双手很有力,很有力。
刘没有抽开。
走廊上,一个小女孩抱着床单走过。
她很矮,床单堆在怀里,快拖到地上了。浅棕色的头扎成两个小辫子,辫梢系着白色的缎带,蝴蝶结歪歪扭扭的,像自己系的。蓝色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洗过的玻璃珠。她穿着白色的护士服,裙子有点长,拖到脚踝,走起路来像一只小企鹅。
巴尔德从厨房出来,差点撞上她。
“哎呀!”小女孩往后退了一步,床单散了一地。
巴尔德赶紧蹲下来帮她捡。“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
“没关系。”小女孩的声音甜甜的,像糖水。她蹲下来,和巴尔德一起捡床单。她的手很小,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
“我叫雷拉。”她说,“厨房需要帮忙吗?我会削土豆。”
巴尔德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半的小女孩,咧嘴笑了。“会削土豆?好,你来。”
雷拉跟在他后面走进厨房。她把床单放在椅子上,挽起袖子,露出细细的手臂。她在小板凳上坐下,拿起土豆,开始削皮。
她的手很小,但动作很利落。土豆皮一圈一圈地掉下来,薄得像纸,连成长长的一条,不断。巴尔德在旁边煮汤,时不时看她一眼。雷拉削完一个,放在盆里,又拿起一个。
她抬起头,冲巴尔德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甜,甜得像糖。
巴尔德没有看到,雷拉低头的时候,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不是孩子该有的光。
那是刀光。
夜深了。
疗养院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走廊尽头的煤气灯调到最暗,光晕缩成一个小小的黄圈。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格子。
巴尔德躺在厨房旁边的小房间里,打着呼噜。他的嘴张着,露出不整齐的牙,手搁在肚子上,手指粗短,指甲缝里还嵌着白天削土豆留下的皮。他的胸口缠着纱布——不是受伤了,是药研非要给他缠的。说“以防万一”。巴尔德觉得是药研太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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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融躺在仓库的角落里,睁着眼。他的身体缩在两张货架之间,像一把被收起来的伞。他睡不着。仓库的窗户朝北,能看到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脸上。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很久很久以前。弁庆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看着同一轮月亮。那是另一个时代的事了。他把那些记忆压下去,像把一把刀收回鞘里。
刘躺在病房的空床上,闭着眼。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睡着了。但他的耳朵竖着——走廊里的风声,窗外田野里的虫鸣,隔壁房间老兵的鼾声。他在听。听那些不该存在的声音。
没有人睡着。
护士长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罗纳德医生还在里面,灯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条。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她只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普通的医生。
她见过太多生死。她知道一个人身上有没有死气。这个年轻人身上有。
她没有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也有。那道刀疤下面,藏着比阿富汗更深的秘密。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夜巡的士兵,走过一间又一间沉睡的病房。
办公室里,罗纳德坐在桌前。病历摊在面前,但他没有在看。他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
他也在听。听那些不该存在的声音。
威尔特郡的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麦秸的气息。疗养院的红砖墙在月光下泛着暖色的光,像一个真正的、收容无处可去的人的家。
但在这个家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没有人知道。
只有月亮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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