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对话还在脑海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祥子听懂了。她听懂了那些她没有说出口的东西。但是听懂和做到是两回事。
祥子的关心是有目的的。
这个想法很尖锐但海铃没有把它推开。
她只是让它在那里和那些对话一起和怀里这把贝斯一起。
有目的不是坏事。
祥子的目的是让乐队更好让每个人都待在合适的位置上。
那个目的和结果在同一条线上的时候没有人会说什么。
海铃自己也一样。
她去那么多乐队做支援也是有目的的。
需要被需要。
需要那些只要贝斯响就行的地方,需要那些可以让她多弹半秒的瞬间。
诚酱不一样。
他的关心没有目的。
或者说,他的目的就是让你好这件事本身。
不问为什么不算计得失只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把东西放在那里。
就像这把贝斯。
她没有说过想要新琴。她没有说过旧琴手感不好。她甚至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抱怨过。但他知道了。他买了,调好了,放在她的床上。
然后什么都不说。
等你现。
海铃的手指在琴身上轻轻敲了一下。指节碰到木头的时候出一声很闷的响,被琴身吸收了,没有回音。
这就是贝斯的声音。
在乐队里也是这样。所有人都能听见鼓的声音,吉他的声音,主唱的声音。键盘的声音有时候也能被注意到。但贝斯的声音是沉在底下的,是被身体感觉到的,不是被耳朵听见的。
不被注意。
不被记住。
但只要它不在,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少了什么。
海铃把脸靠在琴头上。枫木的味道很淡,混着弦油和一点点她说不出来的气息。那是诚酱身上的味道,在调试的时候沾上去的,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她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画面不是今天的演出,不是祥子站在门口的样子,不是那些乐队的笑脸。是更早的。是那次她站在舞台上,灯光刺眼,音箱里没有声音。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弹第一个音。
她弹了。但音箱坏了。没有声音。
她的手指在弦上移动,但没有一个音符被听见。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开,上半身还在舞台上,下半身已经掉进一个很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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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诚酱走过来了。
他从控台那边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手里拿着一根连接线。他蹲下来,把线插进她的音箱,然后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我知道你在经历什么的信任。
珍贵的信任。
宝贵的信任。
没有办法替代的信任。
没有信任,人是干涸的河床。
有了信任,人是河流。
那个眼神她记到现在。
海铃睁开眼睛。房间里的灯还是亮着的,冷白色的,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窗帘还是拉着的,外面是黑夜还是白天,她分不清。
她把贝斯从怀里拿开,放在旁边的床单上。琴身陷进柔软的布料里,深蓝色和白色的床单形成对比。
她躺下来。
床垫又出轻微的声响。她侧过身,面对那把贝斯。琴头对着她的脸,弦钮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她伸出手,手指碰了碰最粗的那根弦。
弦震动了一下,出一声很低的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种震动从指尖传上来,经过手腕,经过小臂,一直传到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