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在孟琦还对此一无所知、仍在荒山野岭中苦苦支撑、与寒冷和恐惧抗争的时候,孟琛和齐元修这两个此刻心中最记挂她的人,都已如同离弦之箭,从不同的方向飞地朝着她可能身处的方向赶来。
而此刻的孟琦,状况却愈不妙了。
山间的深夜,寒气刺骨,与白日判若两季。
孟琦身上只穿着为了看戏而特意换上的、料子轻薄的鹅黄衫裙,这裙子本就单薄,如今又在奔逃和爬树过程中被树枝划破了几处,更别提她方才为了隐藏自己的气味而主动糊在身上的冰冷湿腻的泥浆草屑。
湿冷的布料紧贴着她的肌肤,不断带走她体内本就所剩不多的热量。
一阵山风毫无预兆地呼啸着穿过林间,卷起枯叶,也毫无阻碍地穿透她湿冷的衣衫,让她控制不住地浑身剧烈一颤,牙齿都开始轻轻磕碰,出细微的“咯咯”声。
而山间,最不缺的就是这无休无止、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风。
它们一阵接一阵,毫不留情地刮过,仿佛要抽干孟琦的最后一丝暖意。
孟琦紧紧抱着自己,缩在粗壮的树干与枝叶相对浓密的交汇处,试图用身体蜷缩的姿态来保存一点可怜的温度。
可这不过是杯水车薪,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意识也因为这极致的寒冷和之前精神高度紧张而开始变得有些昏沉、模糊。
此时孟琦的眼皮像是坠了铅块,疲惫得想要合拢起来。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她不敢下树,下面可能有追兵,也可能有夜间觅食的野兽。她只能这样在树上干捱着,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对抗着不断袭来的睡意和寒冷,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祈祷救自己的人能早些到来。
不然……孟琦绝望地想,她即使侥幸没有被那车夫杀死,没有被饥饿的野兽现吃掉,恐怕也会因为失温,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棵冰冷的树上。
等天亮被人现时,她或许已经是一具冻僵的、挂在树上的冰冷尸体了。
一想到那样的结局,孟琦心头便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深深的无奈————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凶悍车夫的魔掌中逃脱,不仅机智地逃脱,还反过来狠狠刺伤了那车夫的眼睛,为自己争取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接着她拼命跑进了这山林,甚至在几乎脱力的情况下,靠着一股狠劲和那把小小的匕,硬是爬上了这棵相对安全的大树!
连她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甚至想夸自己一句“厉害”。
可这么“厉害”的自己,如果最终却是以这样窝囊的、冻死在树上的方式收场……那也太亏了!
然而情况没有最糟,只有更糟,就在孟琦已经被冻得瑟瑟抖的时候,天上突然下起了雨。
这雨一开始并不大,但渐渐地越下越大了。
豆大的雨点穿过枝叶狠狠打在孟琦身上,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也让她本就瑟瑟抖的身体猛地一个激灵,牙齿磕碰得更厉害了。
她努力地把已经蜷缩到极致的身体又往树干深处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离那无孔不入的寒风与大雨远一点。
孟琦有些委屈地、轻轻地抽了抽冻得通红的鼻子,心中酸涩难言。
她还没来得及在哥哥、珍珍姐姐和齐元修面前,炫耀自己今日的“壮举”和“机智”呢,也还没有来得及看哥哥和珍珍姐姐成亲,更还没来得及将她的铺子开遍大江南北……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跟所有人好好道个别,或者说声谢谢。
至少……至少让她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再见他们一面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