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照元没有答话。
他低头看着指缝间飘散的蓝色粉末,那些细碎的颗粒在昏黄的油灯上折射出最后一点微光,随即湮灭在尘埃里。
干尸笑了。
那笑容在他脸上绽开的时候,本就所剩无几的皮肉又从颧骨处簌簌地掉下来几块,露出底下灰白的骨质。
可他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黑洞幽幽地盯着杜照元,像是两簇烧了千年的鬼火,黑的亮。
“现在可是信了?”
杜照元抬起头来,没有说话。
干尸似乎对他的沉默很满意。
或者说,干尸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
“既然看完了,我们就接着下一步。”
干尸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刮出来的,
“桀桀桀桀”
那笑声在屋舍里回荡开来,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个干尸同时在笑。
杜照元皱了皱眉,干尸的笑声戛然而止。
干尸歪着那颗几乎只剩骷髅的头颅,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杜照元。
黑幽幽的眼窝太过直接,太过恐怖,像是在看一件器物。
“农心说:‘我想是我,一直是我。’”
干尸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难道肉体存在就不是她了吗?非要灵与肉的统一?”
杜照元一愣。
他没想到干尸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这不像是一具干尸该问的话。
可那具干尸就那样看着他,眼窝里的黑暗,像是真的在等待一个答案。
“你这是要我回答问题?”。
“怎么,答不出来?”
干尸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方才看那女子自碎丹田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表情。你当时在想什么?嗯?想她傻?想她痴?还是想她”
“我在想,”
杜照元打断了他,“她是我见过最清醒的人。”
干尸的鬼眼跳了一下。
屋舍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的流水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时间的脉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杜照元没有急着说话。
杜照元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在消化那些画面带来的冲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问我,难道肉体存在就不是她了吗?”
杜照元重复了一遍干尸的问题,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没有笑意,眼中浮现出一抹通透,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醒来现自己的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人。
你的手不再听你的使唤,你的嘴说出你从未想过的话,你的眼睛看着你爱的人,却满眼都是杀意。
那时候,你还是你吗?”
干尸没有回答。
杜照元继续说下去,声音清澈,像是山间的溪流,蜿蜒流转。
“农心说的我,从来不是那具皮囊。她说的我,是她的记忆,她的情感。
她对这些年与凝水并肩走过的每一段路的珍视,是她对昌禾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