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面对那柄水月轮时心中泛起的那点涟漪,是那些东西加起来,才构成了农心这个人。”
杜照元顿了顿,目光落在屋舍的墙壁上,那里有油灯的影子在跳动。
“如果那只兔子占据了她的身体,那具身体里活过来的是什么?
是兔子的记忆,兔子的欲望,兔子的恶念。
它会用农心的脸对着凝水笑,用农心的手抚过凝水的丝,
用农心的唇说出甜蜜的谎话,可那还是农心吗?”
杜照元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那不是。
那是一个披着农心皮囊的怪物,而最残忍的是凝水会对那张脸心软。
她会犹豫,会迟疑,会在本该出手的时候收手,因为那上面有农心的眉眼,农心的微笑,农心身上的味道。
那只兔子要的就是这个。它要的不是一具身体,而是一把刺向农心最在乎的人的刀。”
杜照元深吸一口气。
“农心看透了这一点。所以她做了选择。”
干尸的鬼眼又跳了一下,黑的亮,像是在咀嚼杜照元的话。
“所以她自碎丹田。”
干尸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干涩的嘶哑:“她宁肯死,也不肯成为那把刀。”
“对。”杜照元的声音很轻,
“她宁肯死,也不肯伤害凝水。这不是傻,不是痴,这是一个清醒的人在最绝望的时刻做出的最清醒的选择。”
他抬起头,直视着干尸眼窝里那两团黑暗。
“你说灵与肉的统一。可当灵与肉注定无法统一的时候,她选择了保留灵的完整,哪怕代价是肉的消亡。
她带着自己原原本本的一切回归大地,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她对这些年所有美好的珍藏。
一样都不曾丢下,一样都不曾被那只兔子玷污。”
杜照元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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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决绝,这是尊严。”
屋舍里安静了很久,流水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干尸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声不再那么难听,甚至带着几分苍凉的意味。
“好一个尊严。”干尸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你有没有想过,凝水怎么办?”
杜照元的眉头微微一动。
“农心走了,干净了,完整了,带着她的灵回归大地了。”
干尸的两团黑眼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可凝水呢?凝水还活着。
她会一遍一遍地想起那一天,想起农心在自己怀里慢慢变凉的样子,想起那些塞进去又流出来的灵气,想起农心说的最后那些话。
她会做噩梦,会在一百年后、一千年后的某个深夜忽然惊醒,因为她又梦见了那天的月光。”
干尸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
“农心的决绝成就了她自己的完整,可这份完整是凝水用余生的痛苦换来的。
你想过这个吗?你刚才说农心是最清醒的人,那她有没有想过,她留给凝水的,是一辈子都愈合不了的伤口?”
杜照元沉默了片刻。
墙壁上油灯的焰火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像是无数个念头在飞快地转动。
杜照元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沉静,此刻的他,那双眸子亮的出奇。
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