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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几乎没人干净(第1页)

沈昭宁缓缓放下那封信,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有人拼命烧旧账,为什么有人宁愿杀人灭口,因为空印案真正可怕的。不是贪污,而是,那些被删掉的数字后面,全是死人。

青州旧灾案翻出来后,整个朝堂像忽然失声了,没人再提“只是地方官作恶”。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封信上,清清楚楚写着“求朝廷增粮。”而后面那句“按旧额办。”更像一把刀,直接捅穿了整个空印案。

原来,很多人不是不知道真相,只是,有人选择了继续按假账活,而就在青州旧案曝光第三日。

皇帝下令:“彻查各地报灾流程。”

他终于开始怀疑,问题可能不在某个人,而在整个流程。于是,刑部、户部、大理寺联合清查。从地方报灾,到州府核册,再到京城批粮,所有步骤,全部重走一遍。结果,越查越让人窒息。户部后堂,几十名官员围着一面巨大流程图,纸卷长得几乎拖到地上。沈昭宁站在最前面,一条条看过去,地方县衙报灾,先验户,验完送州府。州府复核,复核后送道台,道台再送户部。户部初验后,转兵部调粮,兵部确认后,再回中书盖印。最后,粮才能出仓,整个流程,最快,四十七天,屋里安静得可怕。

一个年轻书吏声音都变了,“灾民怎么可能等四十七天。。。。。。”

没人回答,因为答案太明显,等不了。所以地方才会:先补账,先借粮,先空印

先改数字因为,若真按流程走,人早死完了。

楚宸骁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沉,他忽然第一次意识到,空印之所以会变成“默认规则”。不是因为大家胆子大,而是,不这样,根本活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老驿丞被带进来,六十多岁,腿已经瘸了,他在北路驿站干了三十年,负责送急报。

沈昭宁轻声:“你们一趟报灾,多久能到京城?”

老驿丞苦笑了一下,“顺的时候,二十天,若遇雪封、塌桥、山匪,一个月都算快。”

屋里不少官员脸色开始变了,因为很多坐在京里的大人,以前根本没想过,一封文书,真的是靠人拿命送的。

老驿丞继续:“有些地方离京四千多里,重新盖一次印,就得重新跑一次,很多时候。”他低下头,声音发哑,“不是地方想骗人,是根本来不及。”

空气慢慢安静,沈昭宁忽然想起杜主簿,那个为了补一石粮,死在雪路上的老人。原来,他不是特例,而是整个大楚最普通的样子。

就在这时,户部一个主事忽然忍不住开口:“可就算流程慢,也不能造假吧?”老驿丞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得很疲惫。“那大人告诉我,若灾民今天就断粮,可朝廷批粮四十七天后才到,该怎么办?”

那主事一下噎住,老驿丞轻轻道:“总得先让人活吧。”

一句话,让整个后堂彻底安静,因为这正是空印存在这么多年的原因,不是谁不知道犯法,而是,法走得太慢,人死得太快。就在这时,沈昭宁忽然发现流程图最下方,还有一道附注“若重核有误,则全册退回重报。”

她瞳孔微微一缩,“退回一次,要多久?”

旁边官员低声:“少则一月,多则数月,而且期间,原粮暂停发放。”

空气骤然安静,终于,所有人都彻底明白,为什么地方宁愿空印。因为一旦退回重报,不是官员先死。而是,百姓先死。楚宸骁缓缓闭上眼,他终于开始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会一边哭着改账,一边继续盖印。不是他们不知道错,而是,整个制度,正在逼着他们骗人。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又有急报,“殿下!”北路又有州府开始补空印册了!”

旁边官员顿时怒道:“都查成这样了还敢?”

可那来报的小吏却脸色发白,“因为。。。。。。因为春荒到了,再不先盖印,粮来不及发。”

屋里瞬间死寂。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极深的无力,空印明明已经被揭开,所有人都知道它危险。可偏偏,天下还是离不开它,就像一个明知有毒的人,却不得不继续吃下去。

北路再次出现空印册后,朝廷没有立刻下旨抓人。这是空印案爆发以来。第一次,换作从前,别说重新盖印,就是账册上多一道补墨,都足够御史骂上半个月。可如今,消息送进宫里,御书房却安静得厉害。没人先开口,因为大家忽然发现,他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抓?那北路春粮怎么办。不抓?国法怎么办。这种沉默,终于在三日后的大朝彻底爆发。金銮殿上,百官列立,却没有人像从前那样争着说话,空气压得很低,像暴雨前的闷雷。

皇帝坐在高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北路又出现空印,诸卿怎么看?”

没人动,往日最爱上折子的御史,今日低着头,刑部的人也不说话,因为查到今天,大家都已经知道:满朝几乎没人干净。

终于,一个年轻给事中硬着头皮站出来,“臣以为,国法不可废,空印既违法,便该严惩。”

他说完后,整个大殿却异常安静,没人附和,那年轻给事中脸色慢慢白了,因为从前这种话一出口,满朝都会应声。可今天,没有。

片刻后,户部一个老员外郎忽然低声:“敢问大人,若北路停发春粮,灾民怎么办?”那给事中一下噎住。

老员外郎继续:“重核账册至少月余,而现在北路仓粮只够撑七天,是按律停粮,还是先让人活?”

大殿再次安静,年轻给事中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因为他忽然发现,这已经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人和规矩,到底先保哪个。

就在这时,又有人低声开口,“其实。。。。。。下官年轻时,也盖过空印。”

空气骤然一静,说话的是礼部侍郎,一个平日极守规矩的人。

他低着头,像忽然老了很多,“永熙十九年,西南大疫,州府来回重报三次,最后实在来不及,下官便默许先盖了印。”

他说完后,殿里没人骂他,反而更安静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种事,他们很多人也干过。

很快,又有人开口,“臣也曾默许补册,臣当年为道台时,也压过退账,北河灾年,臣甚至亲手改过人数。。。。。。”

一句接一句,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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