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七年没过去,眼前还是从前那个听见他打个喷嚏都能紧张半天的郎图。
他有点贪恋。
任快雪几乎是带有温情地看着郎图,“这么多的‘尽孝’,可以顶一次(舌乚)伦‘了吗?”
郎图搅拌粥的动作停在半途中,他垂下的眼睑微微一抬,却又没有抬起到足以正视任快雪。
“如果不可以,我们如你所愿地做一次,按照你的标准来,一切到你满意为止。”任快雪垂下目光,“然后我出三倍市价收回房子,你搬出去。”
有那么几秒钟,任快雪以为郎图会把手里的碗摔了。
但他只是非常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他开口的声音很轻,“了不起,任快雪,你是真的……好了不起。”
不同于坐在床边时的温驯,郎图站起来就明显和七年前不一样了,肩膀舒展开,罩下来宽大的阴影。
他目光隐入暗处,看不出情绪。
最后他伸手把任快雪怀里的小土柴拿走了。
任快雪立刻撑着身子要去够小狗,“你干什么?”
“干什么?你觉得我要干什么?扔了它吗?你放心,这是我的,”郎图把充满起床气嗷嗷直叫的狗崽塞自己卫衣兜里,“而我连你一半残忍都学不到。”
他出去,又是水声和放餐具的声音。
再到拉杆箱的静音轱辘渐渐远离,统共不过十分钟。
从头到尾,郎图没有发出过任何太大的声响,只有小狗“呜呜”的,丢了家一样。
任快雪坐在床边,最后还是忍住了没起身去看。
郎图带着狗蒸发了。
其实说蒸发也有些不准确,因为任快雪并没有试图联系过他。
郎图只是像水一样干净利落地消失了。
一起住了这么久,郎图的存在感说不上多强烈,又好像无处不在。
但他的东西,只需要一口行李箱就轻松装走了。
这座房子里,除了他临走时洗上的一条领带和一件衬衫,已经完全没有他的私人物品了。
任快雪也恢复了在湾区最后一两年的作息。
每天起来写一两段能用或废掉的稿子,混着药推一两针营养剂。
中间有一次他又想摸烟,想起来上次那盒青柑爆珠,结果明明只拿出来过一支,现在却连着一整盒不见了。
赶上那两天复诊,关心爱因为父亲恢复得不错,刚看到任快雪时心情十分好,但看着他这次检查的结果脸色越来越凝重:“这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问题吗?”任快雪有些心虚地问。
“倒是没有很突出的问题,但是,”关心爱看他,“你最近心情不好吗?还是休息不好?”
她眉头紧锁,手指在下巴上按了按:“用药是我和大卫商量过的,最近并没有太大改动,为什么突然掉这么多体重?但我一开始没觉得你瘦很多……”她弯腰把任快雪的裤脚挽了挽,用手指按了一下他的脚踝,“任快雪患者!”
任快雪还以为怎么了,“嗯?”
“你什么时候又开始水肿的?”关心爱又开始格外仔细地对照所有检查数据,“上次检查明明比刚回来的时候好多了,你饮食起居有什么变动吗?”
任快雪眨眨眼,“我……”
“哥你别为难我了,我只是个臭打工的,”关心爱瘪着下巴看他,眼巴巴的,“我家里还有老爸要管,你有什么事千万别瞒我,我年轻又爱内耗,你就当可怜我帮帮我,有哪不舒服都告诉我行嘛别考我了?求你了。”
“……我最近吃不太下,晚上有时候躺着不太舒服,就坐起来工作一会儿,但只是打字这种工作,不辛苦。”任快雪诚实但是保留。
二十多能当主治,关心爱哪那么好糊弄。
不到半秒钟,她刚才的可怜巴巴全收了起来,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吃不太下?请你回忆一到两样你这周吃过的固体食物。”
任快雪的喉咙稍微滚动了一下:“……牛奶糖?”
那是他前两天见秦渊的时候有点低血糖,随手在商店收银台前买的。
“你问我啊?”关心爱逐渐挂脸了,“这周最长的连续睡眠超过三小时吗?”
任快雪又眨眼。
“两个小时??任快雪患者,”关心爱在他短暂的沉默之后,按了按太阳穴,“你是想住院吗。”
紧接着她又用力吸了一口气,努力带着对任快雪的信任开口:“不,不,这肯定不是你的问题。我已经跟大卫说了你特别配合,肯定问题出在别的地……郎图?”
她刚刚恍然大悟,又立刻困惑起来,“他这半个月应该都在国外跑研讨会,没空惹你吧。”
之前郎图给关心爱爸爸做了手术,任快雪以为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有改观,但现在这么看,小姑娘对人不对事。
任快雪不合时宜地笑了,又立刻收住。
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在笑吗?”关心爱的眼睛睁得很圆,“我快急死了,在你看来很有趣吗?”
“不是。”任快雪想解释自己抢救室进过太多次,水肿和体重减轻这点小事其实不值得紧张。
但一转念这些话多少有些不负责,他只是道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