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吼了。
陈思惊慌失措的把蛋炒饭捞回来,低下头怔怔的说:“对不起,我、我以为你喜欢。我、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他说了好几个对不起,声音里充满自责。
那种满腔的,简直要溢出来的情绪,根本不像是一碗蛋炒饭能引发的。而是包含了多天,甚至多个月以来积攒的。
这些日子,他看着秦承为自己的清白忙碌。秦承一直安慰他,说没事,让他早早去睡觉,可陈思睡不着,深夜起来,他想喝口水,来到客厅却听见秦承卧室里打电话的声音,他悄悄推开门,看到秦承捏着一根烟,眼下有乌青,他对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的人说:“我相信他,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您再多想想,有没有什么细节……”
陈思看着秦承脸上的表皮变得憔悴和疲劳,骨骼却有一股硬挺的劲儿,不服输的为他奔波。
他很自责。
他回想自己待在秦承身边的这些天,他似乎总是在为秦承添麻烦。他以为秦承是他的救星,于是一直理所应当的跟着他,却没考虑到他对秦承是多么大的一个负担。
秦承看出了陈思简单一句话下那些汹涌的,长期积累的,没有对自己诉说的情绪。
他居然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自己给秦承带来了麻烦?
麻烦?
麻烦!
他秦承第一眼看见他就知道他是个麻烦。可他还是照顾他,就因为一次睡在一起的意外后那突如其来的责任心?过去的秦承会这么回答,可现在……
他不知道。
他只是感到愤怒。
该死的周阳。
他付出这么多精力,把陈思从一个浑身狼狈的,怕人的小可怜养成现在这副样子,他让陈思从什么都没有变成了一个有工作,有朋友,能自理,会赚钱的小孩。陈思甚至因为第一次被人好好对待而感到兴奋,他的自我在过度膨胀,超出了秦承的控制,所以他会得意忘形,会瞒着秦承和周阳来往,他犯了错。
可这是一个好的信号。
代表着陈思那个心里被关了很多年,和身体年龄完全不匹配的灵魂在长大。
而这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因为周阳那个丧尽天良,连小孩也骗的人渣混蛋而消失殆尽。
秦承的手慢慢攥紧,他在陈思忐忑的注视下,一字一句的说:“你凭什么不能麻烦我?陈思,我愿意让你麻烦。”
他向来是封闭的,理智的,可在这一刻,这句话,是他的心告诉他的。
他必须说。
陈思张着嘴,他望着秦承,不知道说什么好。秦承却已经抓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往外走。
陈思着急忙慌的把蛋炒饭放在桌子上,结结巴巴的说:“秦、秦承,干嘛呀,还要上班的。你、你得吃饭。”
“不上了。”秦承冷冷的说。
陈思懵了:“啊?哎……诶!人不能不上班的……”
秦承让他闭嘴。
他把陈思拉到他们从来不会去消费的那家商场,商场里的人很多,秦承在前面大步流星的走,陈思跟他在屁股后面,在人群中穿梭,他不安极了,左躲开一个,右躲开一个。
从一楼大牌金饰店里出来光鲜亮丽的西装男人揽着高挑的美女,下意识的看向他,皱起眉毛,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闯入人类世界,灰头土脸的仓鼠。
陈思缩了缩脖子,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很奇怪,对他充满了审视,好像他“偷东西”的事迹在对视的片刻已经浮现在对方的脑海。
他的眼睛湿润了。
秦承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看陈思,看陈思单薄无助的站在人群中,明明脚下有路,可他看不到,也感受不到,他不知道怎么走。
他走了回去。
陈思的手突然被温暖的包裹了,秦承把他拉到导引屏幕前,指着罗列的商家宣传图,冷冰冰的说:“吃这个吗?这个,这个喜不喜欢吃?算了,还是这个吧,你喜欢吃这种口味的。”
陈思看着那上面的豪华餐厅,瞪圆了眼睛,急急忙忙的摆手道:“不、不吃,太、太贵了,吃不起的。”
秦承很生气的看了他两眼,直接扫过最上面那个,是一家手工日料店,他转身,说:“算了,吃这个。”
陈思像是看到了超出认知的事情一样,完全不知道怎么反应了。他被秦承拉到店里,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在奢侈的,甚至还有香水味的座位上坐下。
秦承把菜单给他,让他点。
他看到上面的价格就惊的不知如何是好了,拿着菜单无所适从。
秦承又瞪了他两眼,把菜单抢过来,点这个戳那个,点了一桌金碧辉煌的餐品,全都铺开的时候,陈思的心都在滴血。
秦承一个也不动,他冷酷无情的看着陈思,说:“吃,全部吃光。”
“不……”陈思下意识推拒。
秦承又好像很生气的说:“为什么不?是觉得花我钱了吗?可这都是我点的,我愿意给你点的,我自己的钱自己作主,想给谁花给谁花。你为什么不能吃?”
陈思哑口无言,忐忐忑忑的拿起一块寿司,在秦承炙热的目光下把寿司放进嘴巴里。
“不行……真的不、不行了。秦承,求求你了,我不要吃了。好吃也不能多吃的……呜。”最终,陈思哭哭啼啼的挂在秦承的胳膊上走出了商场,连怕人这回事都忘了。
他趴在花坛前呕吐,觉得嗓子里的食物要溢出来了:“呕……呕。”
他甚至怀疑这不是一场优待,而是一场酷刑。
秦承看了他两秒,觉得他没有那么奇怪了,拍拍他的脑袋,说:“在这儿等着,我去买健胃消食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