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人在坐海盗船的时候气定神闲仿佛逛自己家后花园一样,甚至抽空看了个手机的啊?
陈思弱柳扶风的差点晕倒,一把被秦承拉起,他靠在秦承的怀里眼睛水汪汪的哽咽:“秦、秦承,对不起,虽然不知道我做、做什么惹你不高兴了,但是对不起,我、我……能不能不要让我玩这个了?我真的不、不行。”
“……”秦承此时此刻才意识到,陈思眼里的抵触原来不是对人群的害怕,而是对刺激性项目的本身害怕。
他被陈思控诉的眼神看的心虚,默默移开了目光。
其实他小时候很想玩这个来着。
福利院的老师在每个星期五的下午会让他们坐在一起看动画片,中间夹杂着各式各样的广告,有一段时间的广告被新开的游乐园占据,孩子们就讨论想要玩什么。他们不和秦承讨论,但秦承心里也有一个答案。八岁之前,他没机会接触这个,八岁之后,被父母领养,可父母平时不是备课上课,就是奔波于乡村支教的路上,也没时间带他来这种地方。
现在玩到了,其实也没多好玩,感觉挺一般,但身边有陈思,就还好。
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摸摸鼻子把陈思拉到长椅上坐下,用成熟稳重的姿态对陈思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买饮料。”他指了指一旁的长队,陈思一抬头就能看到他。
现在陈思完全顾不得什么怕不怕人的事情了,他命都要没了,病怏怏的点了个头,弱弱的嗯了一声。
秦承放心的走了。
陈思靠在椅子上,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又干哕了几声,捂着嘴巴皱起眉头,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抬眼看了看秦承,他正在跟店员说话,没有注意到这边。可他实在忍不住了,身体直发抖,急忙站起来,冲着一个灌木丛去,弯腰“呕!”的一声。
他真的吐出一点来,用随身携带的纸巾擦了擦嘴,面色苍白的直起身子,深深呼出一口气。
而在这个时刻,遥远的视野中,突然看到有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小手抓着一本书,神情畏缩,孤零零的走在人群中,目光迷茫。
秦承给陈思买了杯奶茶,回头一看长椅上空荡荡,往四周望了望,也没有人影。他心下立刻着急起来,抬起声音叫:“陈思?陈思?陈……”
突然,一个转身,陈思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忍不住训斥道:“不是叫你好好待在这里吗?怕人还乱跑?”
陈思缩了缩脖子,背在身后的手臂动了动,十分费力的从身后扒拉两下:“那个,我、我捡了个小孩。”
“什么?”正在秦承怀疑自己幻听的时候,一双小手从后面扒住陈思的腿,怯怯的露出半张脸。
两双同样大的杏仁眼一起巴巴的望着他,秦承一阵语结。
“我、我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而且一个人在路边,我、我就去跟他说了几句话。他、他就抱住我的腿不走了。我不是故意的……”陈思蔫蔫的为自己开脱。
秦承上下扫了一眼这小孩,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陈思觉得眼熟了,因为他跟陈思长得有点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单纯的仿佛是一颗星星。
他啧了声,问这个小鬼头:“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你妈妈呢?”
小家伙并不说话,甚至一丝一毫的肢体反应都没有,秦承的话仿佛进入了一个没有回应的黑洞。
秦承深吸一口气,觉得有点麻烦,他戳戳小家伙的脑门,又问:“怎么不说话?你是哑巴?”
“……”还是不说话。
正当秦承以为他是故意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聪聪!天啊,终于找到你了,怎么乱跑呢?”
女人举着手机奔过来,她把小家伙从陈思腿上拉过来,就抬起头对秦承说:“是你们找到的聪聪吗?真是太感谢了,我只是接了个电话……呃,秦承?”
女人一抬头,露出惊讶的目光,秦承也觉得有些意外。
竟然是肖琴。
“这个不是这么算的,这个应该……你、你分得清乘号和除号吗?”不远处的石桌上,陈思搂着聪聪,在他面前的书上比划,那是一本数学练习册。
聪聪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自顾自用铅笔在书上写写画画,陈思纠正好几遍,他才能把错误的乘号改成除号。看到这个改变的陈思很惊喜,笑着眯起眼睛,在聪聪的脸蛋上啵了一口:“聪聪真棒!”
他快乐的哼起歌,替聪聪翻下一页。
“……”聪聪依旧面无表情。
“聪聪是重型自闭症,两岁的时候发现的,之后就一直干预治疗,最近在给他找幼儿园上,有好几个幼儿园都不收,因为聪聪无法通过他们的成绩测试。他有点不高兴,我带他出来玩。”肖琴坐在长椅上,说着说着有些懊恼,“其实能更早发现的,但我那时候在和我前夫打离婚官司,没顾得上。”
“我没想到聪聪能和陈思相处的这么好。要知道自闭症的孩子对秩序十分敏感,他忍受不了突然出现的人或事,一旦秩序被打破,他会变得暴躁易怒。甚至就连刚刚陈思给他翻书的那个动作,我平时也不会轻易尝试。”
秦承听着他的话,远远的看着陈思。蓝天白云的映衬下,陈思是那么自得,这些天他第一次在除秦承之外的人面前露出笑容。
自闭症儿童被称为来自星星的孩子,拥有这世界上最纯净的灵魂。抛开那些病理性的因素,陈思不也是如此吗?
他要努力的适应才能进入这个社会,不是因为他本身有问题,而是因为,他是一颗人造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