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去厨房确认了早餐菜单,然后上楼去叫周暮。周暮的房间在主楼三层最东边,门口铺着一块波斯地毯,地毯上有个被烟头烫出来的洞。
他敲了三下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滚。”
沈言初推门进去了。
房间很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地上扔着衣服、杂志、一只翻倒的水杯。周暮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黑发。
沈言初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
阳光涌进来。被子里的周暮突地坐起来,眯着眼看沈言初,表情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说了滚。”
“早餐七点。”沈言初说,“您还有三十分钟。”
他转过身,开始捡地上的衣服。一件衬衫,一条裤子,两只袜子。他把衣服搭在椅背上,把水杯拿起来,用纸巾擦干地毯上的水渍。
周暮坐在床上看他做这些事,没有说话。
沈言初收拾完,走到门口,回过头。“您的衬衫我烫好了,挂在衣柜里。七点,餐厅。”
然后他带上门出去了。
七点整,周暮出现在餐厅里。头发洗过了,换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但扣子只扣了下面三颗,领口敞着,锁骨露出一截。
他坐到餐桌前,沈言初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他看了一眼水杯,没动。
“咖啡。”
“您昨晚三点才睡,先喝水。”
周暮抬起头看沈言初,十八岁的少年眼睛里有一种很矛盾的东西,既有那种富家子弟惯常的懒散,又有一丝很锐利的试探。
“你管我几点睡?”
“我是您的管家。”
“管家管不到我睡觉。”
沈言初没接话。他把水杯往周暮面前推了推,转身去厨房端早餐。煎蛋、吐司、一小碗白粥、几样小菜。周暮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我不喝粥。”
“您昨晚喝了酒,粥养胃。”
“我说了不喝。”
沈言初把粥碗端起来,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喝了一口,说:“没毒。”
周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沈言初第一次看见周暮笑。少年的笑容来得很快,消失得也很快,像一道闪电划过阴天。
“你挺有意思。”周暮端起粥碗,喝了两口,又放下了。
第一周就这么过去了。沈言初摸清了周暮的作息——下午两点起床,凌晨三四点睡觉。吃饭不规律,心情好的时候吃两顿,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天不进食。喜欢喝黑咖啡,加三块糖,糖必须用手工熬制的方糖,超市里的不行。讨厌一切黏糊糊的食物,比如南瓜羹和芝麻糊。
也摸清了他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