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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周暮发火没有征兆。有时候是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人，有时候是接了一个电话，有时候什么都不为。他摔东西的时候不说话，面无表情地拿起来就往地上砸。砸完了也不看，转身就走。

第二个星期，周暮砸了一个花瓶。

那天下午下着雨。周暮从外面回来，浑身湿透，脸色铁青。沈言初递上干毛巾，周暮没接，径直上了楼。五分钟后楼上传来一声脆响。沈言初上去的时候，走廊里的青花瓷花瓶已经碎了一地。

周暮站在碎片中间，赤着脚。

沈言初看见他脚底踩了一片碎瓷，血渗出来，和地上的水混在一起。

“您踩到瓷片了。”

周暮低头看了一眼，吼：“滚出去。”

沈言初去拿了医药箱，蹲下来，握住周暮的脚踝。周暮的脚踝很冰凉，沈言初用镊子把嵌在脚底的瓷片轻轻夹出来，周暮低头看着他，没有挣扎。

沈言初给他消了毒，缠上纱布，然后开始打扫碎片。

周暮靠在墙上，看着他蹲在地上捡瓷片，忽然说：“你不怕我？”

“怕您什么？”

“怕我砸你。”

沈言初把最后一片碎瓷捡进簸箕里，站起来，和周暮对视。

“您不会砸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您砸东西的时候从来不看人，您在跟自己生气。”

周暮的表情变了。那种懒散的、无所谓的神情从他脸上褪去了一瞬，露出底下某种更年轻、更脆弱的东西。但只是一瞬间，他又把那张壳子戴回去了。

“你很会看人。”周暮说。

“做管家的人，多少得会一点。”

周暮嗤了一声，转身回房间，关上了门。

沈言初站在走廊里，听见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或者是感叹，他分不清。

二

枫溪庄园在城北四十公里处，占地极广。主楼之外有花园、马场、一个小型酒窖和一片梧桐林。梧桐是建庄园的时候种的，到现在快一百年了，树干粗得两人合抱。

庄园里常住的人不多。周老爷子住在主楼一层，有专门的看护和佣人。周暮的母亲陈芸住在西翼，很少出来。沈言初来庄园两个月，只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在走廊上擦肩而过，一次是在花园里，她坐在轮椅上，被看护推着晒太阳，目光空茫。

沈言初听胡伯说过一些事。周暮的父亲周明远十年前去世了，车祸。陈芸在那之后精神就不太好，后来确诊了抑郁症，长期服药。周暮从小被周老爷子带大，性格倔强，不服管，换过好几个家庭教师，都教不长。

“小少爷其实不坏。”胡伯有一次喝了两杯酒，多说了几句，“就是……心里有事，不说。”

沈言初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