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事很有一套。每天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二点睡,中间十八个小时把庄园上下的琐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周暮的衣食住行,周老爷子的用药提醒,厨房的采购清单,花匠的修剪日程,所有事情都在他脑子里,从不出错。
佣人们私下议论他。说他太冷,像一台机器。说他从不多说一个字,也从不笑。说他三十岁了,没结过婚,没谈过恋爱,大概是个怪人。
沈言初听见了,不在意。
他确实不笑。不是故意的,是忘了。做管家这一行,笑不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出错。
但周暮似乎很在意这件事。
有一天周暮坐在客厅里翻杂志,沈言初在旁边整理茶几上的报纸。周暮忽然抬起头,盯着沈言初的脸看了半天。
“你会笑吗?”
“什么?”
“笑。嘴角往上翘的那种。”周暮用手比划了一下,“你来了两个月,我没见你笑过。”
沈言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说:“我的工作不需要笑。”
“你的工作也不需要把粥倒进自己杯子里,”周暮说,“但你还是做了。”
沈言初没有回答。
周暮把杂志扔到一边,站起来,走到沈言初面前。他一米八八,比沈言初高半个头,低下头看着沈言初。
“沈管家,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冷?”
“我对所有人都一样。”
“那对我和对别人有区别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沈言初想了想,说:“您是我的雇主,区别当然有。”
周暮忽然笑了,那种一闪而过的笑,“你这个人,真的很无聊。”
说完他走了。沈言初手里的报纸被他捏出了一道褶痕,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报纸抚平,继续整理。
那天晚上沈言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周暮问他会不会笑。他在黑暗中试了试,把嘴角往上翘。脸部的肌肉很生疏,像是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他保持了几秒钟,觉得不太对,又放下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有虫鸣。枫溪庄园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第三个月,周暮开始主动找沈言初说话。
不是吩咐事情,是真的说话。有时候是在餐桌上,沈言初给他倒酒的时候他突然问一句“你老家哪里的”。有时候是在走廊上擦肩而过,他叫住沈言初,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怎么不出去走走”。
沈言初每次都答得很简短。老家月岛,管家人不休息,事情多走不开。周暮对他的回答似乎不满意,但也不追问,只是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身边。
沈言初在酒窖清点库存,周暮就靠在门口看他。沈言初在花园里和花匠交代事情,周暮就坐在远处的长椅上抽烟。沈言初在书房整理周老爷子的文件,周暮就窝在沙发上看书,一待就是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