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初手里攥着文件,他的喉结上还残留着周暮嘴唇的温度。那个温度像一颗种子,从皮肤钻进血管,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在每个角落生根发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暮。”
“嗯?”
“回你的房间去。”
“为什么?”
“因为你不听我的话,我会辞职。”
周暮愣了一下,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沈言初站在走廊里,看着周暮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这一次是笑。
真的笑。
十
枫溪庄园的冬天来得早。
十一月初就下了第一场雪。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花园里的菊花也败了,园丁把它们连根拔起,翻好了土,等着来年春天种新的。
沈言初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他还是每天早上六点起,去厨房,上楼叫周暮,整理房间,处理庄园事务。只是叫周暮的方式变了,以前是敲门,现在是推门进去,把窗帘拉开,然后把被子掀开一条缝,把一杯温水塞进去。
周暮在被子里哼哼唧唧地抗议,然后把水喝了。
有一天早上沈言初去掀被子的时候,周暮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少年的手很有力,拇指按在他的脉搏上。
“你的心跳好快。”周暮闭着眼睛说。
“你抓着我的手腕,当然能感觉到心跳。”
“不是这个原因。”周暮睁开一只眼睛看他,“是因为我。”
沈言初把手腕抽出来。
“起床。”
“你亲我一下我就起。”
“周暮。”
“一下。”
沈言初看了看门口。门关着。他低下头,在周暮的额头上碰了一下。
“起了。”
周暮坐起来,头发翘着,笑得像个孩子。
“明天要亲嘴。”
沈言初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周暮的笑声,很大,很响,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周老爷子听见了。他坐在房间里,捻着佛珠,听着走廊上传来的笑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孩子,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陈芸也听见了。她坐在轮椅上,被看护推着经过走廊。笑声从周暮的房间里传出来,她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她的眼睛里有一层水雾,但没有掉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走吧。”她对看护说。
看护推着她走了。轮椅的轮子在地毯上滚动着,没有声音。
那个冬天是枫溪庄园最安静的一个冬天。
没有争吵,没有摔东西的声音,没有深夜的音乐声。周暮学会了在十二点前睡觉,学会了每天早上喝一杯温水,学会了在饭桌上好好吃饭。他甚至开始跟周老爷子下棋了,虽然每次都输,输完就摔棋子,但至少没有再摔棋盘。